首发刘家峡记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甘肃篇之八】

刘家峡记

诗‖李文学

混凝土在峡谷间站成巨人

把黄河的奔涌，按进深蓝的梦里

坝顶的风，读着刻度上的岁月

每一道，都浸着水的重量

游船劈开镜面

让水下的阳光，碎成游动的金箔

两岸的山沉默如初

却在水位线处，悄悄换了衣襟

有人举着相机，框住碧波与丹霞

有人低头，听浪花讲述

关于拦截、积蓄与奔赴的故事

而水库深处，每一滴水

都藏着一座城的倒影

龙羊峡

峡谷把黄河攥成一束

在龙羊的掌心，慢下来

奔涌的野性沉进深蓝

只留风，在坝体的褶皱里

读筑坝人磨旧的光阴

水位线是新的等高线

让山的轮廓，多了道银边

游船划过镜面时

水下的岩层正悄悄记着

这被驯服的，磅礴的年月

滩涂还留着旧浪的痕迹

新的浪已学会了安静

唯有泄洪的瞬间

那条黄龙才猛然抬头

吼出千万年的雷霆

山丹

风把最后一粒雪揉碎时

你就醒了

从砾石的掌纹里

顶出一点红——

不是春天那种怯生生的粉红

是被烈日晒透、被旱风刮亮的

火焰的碎片

没有蝴蝶叩门

也没有沃土撑腰

你把根须纺成细线

缝补着山体的裂缝

每片花瓣都绷得很紧

像个不喊疼的人

路过的旅人举起相机

你却别过脸

把影子投进岩层深处

那里，有无数个

和你一样的名字

在等待一场雨

或者，又一个

不肯低头的黎明

山丹古长城

残砖把落日磨得更薄时

你就从烽燧的阴影里探出头

一点红，像谁遗落的火折子

在断壁残垣间，轻轻亮着

风反复读着城砖上的裂纹

那些模糊的刻痕里

有戍卒的叹息，也有驼铃的余响

你不说话，把根须伸进砖缝

替沉默的墙体，举出一朵活着的旌旗

没有谁再用狼烟传递消息

只有你，年复一年

在坍塌的轮廓旁

开得比当年的烽火

更加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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