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天水（外四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甘肃篇之十】

六盘山

诗‖李文学

风把云絮揉成碎末时

你正用岩层的棱角

切割着天空的蓝

石阶一级级向上

像被岁月磨白的诗句

刻着行人的喘息与眺望

红旗漫卷的记忆

还在山巅的风里飘

那些踩过硝烟的脚印

早已和泥土长在一起

长成松针上的晨露

长成碑石旁沉默的草

暮色漫过山梁时

所有的峰峦都矮了些

只有风还在一遍遍

读着山骨里的硬

和草木间，不肯凉去的滚烫

天水

云在这里低了半头

把积攒的温柔，拧成雨丝

顺着麦积山的轮廓往下淌

润绿了塬上的草，也润软了

石窟里佛的眉眼

渭河是大地的脉络

载着千年的月光与麦香

缓缓穿过城郭

岸边的老槐树摇晃着

把“陇上江南”四个字

摇成了枝头的蝉鸣，和

石阶上湿漉漉的阴凉

晨雾漫过街巷时

茶馆的门吱呀开了

一碗浆水面的热气里

混着伏羲庙的香火

和雨滴落在青瓦上的

——轻响

玉门关

风在这里磨了两千年

把夯土的城，磨成半阙残章

所有向西的路，曾在此弯腰

驼铃坠着落日，坠入历史的盲肠

关墙的裂缝里

嵌着未寄的家书，和锈蚀的刀光

张骞的靴印早被沙抚平

只留下一截断碑，在风里

反复念着：西出，无故人

现在没有胡笳，也没有商旅

只有阳光，把“关”字照得发白

像一枚褪色的印章

盖在河西走廊的荒芜上

阳关

风把“阳关”两个字，吹得很旧

夯土的墙，早被岁月啃成矮坡

曾经的关隘，只剩半块碑

在夕阳里，支棱着历史的轮廓

驼铃是走远的回声

连影子，都埋进了沙的褶皱

王维的笔，当年在这里顿了顿

一句诗，便成了千年的锁

现在没有故人，也没有离酒

只有阳光，漫过空寂的城郭

每粒沙都在轻声说

——此去，是荒漠，也是辽阔

陇西笔记

高铁切开晨雾时，古驿道在地下打了个盹

霍去病的马蹄声，早凝成博物馆玻璃柜里的铜锈

鼓楼的飞檐挑着新雨

檐角风铃摇晃——

一半是胡商驼铃的余韵

一半是外卖车掠过十字街的轻响

渭河还在流，只是不再驮着羊皮筏子

它漫过采砂船的尾迹，漫过

某户人家阳台垂下的绿萝

也漫过老人棋盘上，楚汉分界的旧痕

夜色漫上来时，霓虹灯点亮威远楼的轮廓

像给千年的城，镶了圈新的年轮

有人在烧烤摊谈论收成

有人刷着手机，看远方的月亮

和两千年前，照过陇西的那轮

轻轻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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