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桑科草原（外五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甘肃篇之十一】

桑科草原

诗‖李文学

众草寂静得长出了露珠

拉卜楞寺在不远处奔跑

过来的风

卧在锁阳的肉穗上

谛听大夏河

弯弯曲曲的诵经声

雪豹舔净它兽毛里的月色和桑烟

长出了吃草的花纹

经幡把影子投进酥油茶

波纹里晃着半粒太阳

牧人的鞭梢轻抖

惊飞的不是鸟

是草叶上，没来得及落下的

另一片天空

甘南拉卜楞寺

金顶接住第一缕晨光时

经筒已转醒了整个清晨

转经的人踩着露水

把心事，一圈圈

绕进红墙的阴影里

风穿过回廊

翻动经卷的一角

那些墨色的字符

便顺着檐角的铜铃

落进大夏河的波纹

随流水，轻轻诵经

桑烟在半空凝着

像未散的祈愿

雪豹从远山走过

兽毛上沾着的

不只是月色

还有经声里，漏下的

半片寂静

大佛寺的午后

银杏叶把阳光筛成碎金时

我正对着一尊卧佛的衣褶发呆

千年前的针脚还在发光

把西夏的风，缝进游客的相机

香炉里的烟是慢下来的时间

绕着木质的梁，像不肯走的故事

有人在碑文前俯身

指尖划过模糊的字迹

——那是佛说过的话，正被风

翻译成檐角的铜铃响

殿外的叫卖声很轻

一串冰糖葫芦的甜

和经卷里的墨香，在门槛边

悄悄握了握手

张掖卧佛

他把西夏的月光裹进袈裟时

人间的钟，刚敲过第三声

睫毛垂落的弧度里

藏着未说尽的经卷——

不是刻在木头上的那种

是风穿过殿宇时，轻轻晃了晃的

千年寂静

游客的脚步声很轻

怕踩碎他睫毛上的霜

有人举着相机，想留住

衣褶里流淌的时光

却不知那鎏金的纹路里

正睡着整个张掖的黎明

连檐角的铜铃，都不敢高声

平山湖大峡谷

风把岩层揉成褶皱时

时间正用砂砾，在崖壁上写日记

每一道裂痕都是未干的墨迹

记录着百万年前，大地如何

把心跳，压进赤红色的肌理

栈道是垂向深渊的藤蔓

我们踩着人类的脚印

试探峡谷的呼吸——

某块松动的石子坠下去

没听见回声，只看见

云影在谷底，慢慢铺成

另一条，通往远古的路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时

所有陡峭都软了下来

连最锋利的崖刃，也愿意

借一点霞光，给归鸟

搭一座，温暖的歇脚处

敦煌鸣沙山记

风抱着沙粒奔跑时

整座沙山都在轻轻摇晃

像谁把千万年的私语

揉进了赤金色的褶皱里

骆驼的蹄印是移动的星子

在沙脊上缀成细线

牵着手的旅人踩过波纹

脚印却被风悄悄抚平——

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又仿佛所有人

都成了山的一部分

等到月亮爬上山尖

沙粒会开始低声歌唱

不是喧嚣的那种

是每一粒都带着光

把迷路的星光

轻轻送回游客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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