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德令哈之夜（外三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青海篇之三】

柴达木的骨

诗‖李文学

风把所有柔软都刮走了

只留下石头，和更硬的寂静

盐碱在地表铺成霜

是大地结了痂的过往

雅丹是沉默的群像

站在岁月里，不发一言

风从它们的缝隙间钻过

呜咽声里，藏着被风干的时间

偶尔有湖泊亮起来

像大地睁开的蓝眼睛

却又很快闭上——

在这干涸的骨血里

连倒影都是奢侈的馈赠

铁轨切开戈壁

把远方的温度，递到荒芜深处

芨芨草在风里摇晃

是这片土地上

最倔强的，绿色的呼吸

格尔木的刻度

风先于人群抵达

把戈壁的粗粝，揉进城市的褶皱

昆仑是沉默的背景

用雪线，标注出天与地的界限

铁轨在这里分岔

一条通向唐古拉的苍茫

一条连着柴达木的盐霜

每一声汽笛，都是对荒芜的应答

戈壁滩上的红柳

把根须扎进冻土

像坚韧的标点

在无人问津的段落里

写下绿色的倔强

夜晚的灯火很轻

却能焐热缺氧的风

这里没有江南的柔美

只有风沙磨出的坚硬

和每双眼睛里

装着的远方

西海残歌

雪，纷纷扬扬

在西海的眼眸上

蒙上一层冷寂的纱

那呼啸的风，是孤独的琴

弹奏着无人倾听的沙哑

自你离去，温柔碎成冰碴

散落在这漫长的雪山路

我在荒芜里徘徊

等一抹天际的蔚蓝

等来的，只有苍茫的回答

还记得你的诺言

如飘在风中的经幡

绚烂却又缥缈

可你似那南归的候鸟

越过高山，飞过河流

将我的思念远远抛掉

爱，断了线的风筝

在天空盲目地飘

我守着这雪山的寒冷

等一个温暖的春天

等一只归来的孤雁

等来的，只有岁月的嘲笑

高原的冰雪融了又结

我的心，在等待中枯槁

回不去的从前

像一首残缺的歌

在这寂寥的西海畔

被风，一遍又一遍地

哼唱，遗忘

德令哈之夜

风把戈壁的沙，筛得很细

落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未写完的诗

雪山的影子压得很低

几乎要贴住这座城的呼吸

酒吧的门开了又关

把零星的笑谈，还给夜色

有人举起酒杯，碰向窗外的黑

杯壁上，结着高原的冰凉

经幡在暗处轻轻晃

没谁看清那些祈愿的走向

只有月亮，是唯一的信使

把银辉铺在空荡的街上

像给沉默，镀了层薄薄的光

我站在十字路口

风从四个方向涌来

它们都没说，你要往哪去

只把远处盐湖的咸香

吹进了，我没说完的半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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