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天空之城（外三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西藏篇之二】

天空之城

诗‖李文学

晨光先于经文漫过布达拉宫的金顶

把每片琉璃瓦，都焐成半融化的蜜糖

转经道上的脚步声叠着六百年的风

每一步，都踩亮一粒嵌在柏油里的青稞

甜茶馆的铜壶煮着山南的云朵

蒸汽裹着藏语的尾音，在玻璃窗上结霜

穿冲锋衣的游客举起相机时

转经的老人正用念珠，数完第十八个清晨

大昭寺的门环被手掌磨出柔光

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把远方游客的影子，和酥油花的香气

一起，嵌进了日光织就的经卷

傍晚的八廓街开始飘起经幡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在寻找玛吉阿米的招牌

有人在影子里，摸到了自己心跳的重量

★日光的刻度

阳光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铺成台阶

每一级都亮得发烫

转经筒转着时光

把六字真言磨成细碎的光斑

落在朝圣者的额头

像大地盖下的，温暖的印章

风从八廓街的拐角吹来

裹着甜茶的香气和经幡的低语

我数着石板路上的纹路

每一道都藏着故事

连影子都走得很慢

怕惊扰了，这座城里

慢慢流淌的时光

★云朵的驿站

拉萨城的云也很低

低得能擦过大昭寺的飞檐

它们不像别处的云那样飘走

更像停在屋顶的白鸽子

偶尔动一动翅膀

抖落几滴纯净的雨点

我坐在甜茶馆的窗边

看云在天空写日记

每一笔都是棉絮般的柔软

后来才明白

这些云不是过客

是天空寄给拉萨的信

每一封，都写满了温柔

★夜里的转经道

路灯把转经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和经筒的影子叠在一起

像两条并行的河

一条流着脚步

一条流着信仰

布达拉宫在夜色里沉默

金顶却还亮着

像一颗不肯睡去的星

我站在转经道旁

听见风里传来诵经声

原来这座城的夜

从来不会黑透

因为总有光

在心里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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