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大地的呼吸（外五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西藏篇之九】

大地的呼吸

诗‖李文学

蒸汽从石缝里钻出来

裹着硫磺的暖意

羊八井把大地的呼吸

吐成白色的云

在雪山脚下，轻轻飘

像给冻土，盖了层柔软的棉絮

我把手伸进热气里

指尖触到的不是雾

是大地没说出口的温度

连脚下的石头都暖着

像被阳光焐了千年

在冰冷的高原上

守着一片，不肯凉去的热情

★热泉与雪

热泉在雪地里冒着眼

水面泛着细碎的光

像撒了把星星

雪落在泉边，很快化了

变成水，又融进泉里

像雪山把自己的温柔

悄悄，送进了大地的怀里

我蹲在泉边看

看热气往上飘

看雪花往下落

突然觉得这画面很妙

冷与热在这里遇见

不争吵，只拥抱

把高原的日子

过成了一曲曲，暖乎乎的牧歌

★夜里的暖光

夜里的羊八井很亮

热泉的蒸汽泛着微光

像给黑暗，缀了串灯笼

远处的雪山是暗的

只有这里暖着

连风经过时，都慢了脚步

想多沾点，这地底下送来的热情

我坐在泉边的石头上

听泉水轻轻响

看热气绕着灯

原来在寒冷的高原上

也有这样的地方

不用生火，不用点灯

就能让心，暖得发烫

★云的驿站

阿里把天空擦得很蓝

云在这里走得很慢

像驮着经文的牦牛

停在玛尼堆上空

把影子，轻轻盖在

刻满六字真言的石头上

风从冈仁波齐吹来

裹着雪的清凉，也裹着

古格王朝的碎影

我站在无人区的边缘

看云慢慢散开

才发现这里的辽阔

不是没有边界

是每一朵云，都把远方

拉得很长很长

★盐湖的镜子

扎日南木错把光收进湖里

每一粒盐，都是凝固的阳光

风掠过湖面时

没掀起波澜，只把

雪山的倒影，揉成

碎银般的模样

候鸟在这里歇脚

翅膀沾着湖水的咸

它们掠过水面的瞬间

像给镜子，划了道

转瞬即逝的亮光

我蹲在湖边

看自己的影子在水里晃

突然觉得，在这片宁静里

连孤独，都变得干净纯粹

★夜里的星子

阿里高原的夜没有光污染

星星落得很低

像撒在草原上的玛尼灯

每一颗都亮得发烫

照着藏羚羊的脚印

也照着，朝圣者

未走完的远方

我躺在帐篷外的草地上

看银河在头顶铺开

像一条银色的河

风里传来远处的狼嚎

很轻，却很清晰

原来在这片高原上

连寂静，都有声音

连黑暗，都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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