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滕王阁的低语
举报◉ 玉壶冰心(湖北省宜昌市)
青灰砖头缝里,苔藓爬着时光的毯子
驼铃掉下的星星,琵琶甩出的酒珠
掉进砖头的缝里
成了魏晋的火堆、唐宋的酒碗、明清的盾牌
所有朝代的过路站
宋元打仗烧糊的砖面子
在裂缝里缩成带彩的凤凰
明清没考上功名的墨块
在砖缝里结成泪疙瘩
西域商人落下的玻璃片子
在槽里晃着驼铃的响声
明清跑生意的银子
在缝里冻成月亮下的秤砣
每道缝都嘟囔:这儿是所有朝代的过路站
所有过路站,都在等一块接住魂儿的砖
房檐底下,没押上韵的诗稿
墨珠窝在瓦当坑里
攒成照老辈子的砚台
铜铃晃下来的调调
跟牡丹托着的句子,在砖缝里扎下根
「人杰地灵」是王勃盖的红戳「豫章故郡」是日子盖的印
我的手指头碰着那些坑坑洼洼的刻痕
整座楼忽然笑了
「别跟人学喘气,听——」
砖头开始用自己的纹路哼唧
不是打雷似的喊
是蚕吃叶子似的,沙沙,沙沙
把盛唐的月光,搓成我掌心的线
突然明白为啥诗人在这儿踩脚后跟
我们都在找一块接住魂儿的砖
「原来咱都用一样的指头,量同一片白纸」
砖缝里飘来一声叹气,是王勃写最后那笔时
墨块和松烟蹭出来的动静
我的掌纹里,他的星星结成了琥珀
我的血,跟着砖头的缝一起哆嗦
老砖头眨眨眼,眼珠子里浮着没干的墨
每笔没干的墨,都是等接着写的诗
每道伸长的笔,都是递给后人的纸条
我听见墨汁在布纹里冒泡,地底下的河醒了
裹着魏晋的火堆、唐宋的酒气
漫过我的指头
「干巴的墨里藏着活事儿」
瓦当开口,「每回接着写都是跟忘本较劲
我们不光接着字,更在证明
过去的东西准能在笔尖活过来
活法是让某个瞬间永远钉在笔尖上的咒」
那时候,当官的酒席飘着茱萸酒香
王勃的笔尖蘸着赣江的水
「落霞跟孤鹜一块飞」的绸子突然展开
烧红的晚霞缝住了天和江的缝
那晚霞是金红的绸,裹着橘紫的火苗
从楼顶倒下来,漫过所有人的袖笼
所有砖头的血管都开了锅
连房檐角的铜铃都憋住气
把「秋水和长天一个色」的平仄
缝进每块青砖的喘气里
我掌心的星星,还是那笔溅的火星
它烧穿了十二个朝代的黑
每个年头,都有人抬头
瞅见同一片烧着的落霞
那片落霞从没灭,它只是变成墨痕
活在每块砖头的喘气里
路过的人眼珠子里,浮起一片云
他瞧着孤鹜掉进赣江的那一眨眼我的镜头正抓着鸟划开雾的影
这没写完的墨,是破折号变的逗号
也是年轮包的种子,每回念都冒新芽
楼阁的房檐轻轻晃,抖下几粒铜铃的响
那响声和半夜敲键盘的小年轻的节奏一个调
他正用咒语喊醒睡着的像素
让每个字重新站成飞檐
我的衣裳角擦过王勃的衣裳角
带着墨和松烟的味儿
我的快门声惊飞房檐角的铜铃
和着初唐的平仄
原来往下传不是照猫画虎
楼阁的砖头和我的掌纹一起抖是两双手在老布上的蹦跶
有人拿颜料补匾,有人用咒语修投影
有人用土话念石碑
有人,在半夜和像素闹
我扑通跪下,脑门顶住那块有王勃手印的砖头
它比我身子热,比我心里还老
我听见所有朝代的诗人在砖缝里嘟囔
「你就是接笔的其中一个
可就是你们这些个,让我们的火一直没灭」
我掌心还留着砖头的暖
像攥着颗没凉透的星星——
它说:所有接着传的人都是偷火的普罗米修斯
偷的火烫手,可照亮了十二个朝代的夜
我们接的不是好东西
是哪怕弱得像蛛丝,也要传下去的胆气
它说:所有接着传的人都是江边的读诗人
捧本旧诗集,看浪头一页页翻千年
我们接的不是金子银子
是一句能发芽的诗
它落进童谣的摇篮里
融进婚礼的祝福里,飘进外国的月亮里
永远嫩,永远在风里晃悠
你呀,或许正坐在窗边翻这诗
或者在黄昏瞅着晚霞发呆
你的影子正和滕王阁的砖头叠一块
你的心跳,正让某句诗轻轻晃
2025年10月2日
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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