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她在晨光里折叠自己

◉ 蒲耀茂（四川广安)

她在晨光里折叠自己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她把第一缕阳光
折成一条柔软的绸带
绕过脖颈，滑向丹田
在“双手托天”的一瞬
她把昨夜残留的叹息
举过头顶，像举一盏
即将熄灭的灯
——灯芯忽然亮了
照见镜中那枚
被自己遗忘的锁骨

她把第二缕阳光
捻成一根细长的针
扎进“左右开弓”的肩胛
射出暗处潜伏的箭
箭镞带风，风里有
孩子的成绩单、母亲的药单
以及前夫寄来的
没有邮票的空白信封
它们纷纷落地
像雪，没有声音

她把第三缕阳光
揉成一粒小小的丸药
含在舌底，做“调理脾胃”时
慢慢化开
苦的尽头竟回甘
她想起二十岁那年
在海边喝到的第一口
咸涩的啤酒
如今泡沫散尽
只留下琥珀色的平静

她把第四缕阳光
织成一张网
在“五劳七伤”里
捕捞漂浮的往事
网眼太大，漏走了
父亲的咳嗽、领导的皱眉
却兜住一只
从指缝溜走的蝴蝶
翅膀上写着：
“别急，你还有一整天的春天”

她把第五缕阳光
剪成一枚邮票
贴在“摇头摆尾”的尾椎
寄出多年蜷曲的坐姿
信封里只装一句话：
“我学会了把愤怒
写成草书”
邮差是窗外的风
签收人是一株
刚冒头的蒲公英

她把第六缕阳光
拧成一股绳
在“两手攀足”时
绑住试图逃跑的睡眠
绳结松开
掉出一串钥匙
能打开哪扇门？
她试了试
——是童年那间
总也进不去的舞蹈教室

她把第七缕阳光
磨成一面铜镜
照见“攒拳怒目”里
那个总想道歉的自己
镜中人忽然笑了
露出两颗
久违的虎牙
像两粒
偷藏了四十年的糖

她把第八缕阳光
铺成一张宣纸
在“背后七颠”的起伏中
写下最后一行：
“病字旁的人
终于站成了
提手旁”
墨迹未干
窗外整棵木棉
替她鼓起掌来

收势时
她把自己折好
像折一张小小的信笺
塞进晨光的最深处
邮戳是汗珠
收件人是
明天的自己
——备注栏写着：
“轻拿轻放，内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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