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申龙湖

◉ 玉壶冰心（湖北省宜昌市)

申龙湖摊开洪武初载的月光
漫过枫泾圩田的青石埂
野茭白根须扎进石缝的裂缝
宣德界碑的刻痕被青苔慢慢吞没
只剩麻石纹路里，剩一块硬的刻痕
湖岸万历年石碓蹲在金山茭白荡深处
石头缝里卡着几粒乾隆年的螺壳

康熙年的淤泥翻上来
盖住了半块印着“契约”的碎砖
湖未令那字迹显露
湖水渐渐漫进碎砖的棱角
漫进岸边的枫杨林中
叶子背面的霜开始融化
咸丰年的月光渗进叶脉

风从芦苇荡里钻出来
带着松涛的沙沙声
把湖的波纹叠成细密的网
网眼里漏着更早时候的微光
柳枝垂到水面
搅出细密的漩涡
旋儿里浮着半片光绪年的芦苇絮
和湖底其他东西挨在一起

他蹲下来
指尖碰了碰那块带齿的骨头
齿尖还沾着一点青泥
随手揣进衣袋
走的时候，衣袋沉了沉
棕绳扣的缝里
还卡着一点褐色的渣
半截防浪草绳
还缠着几根被湖水泡软的芦苇

湖岸的石臼里
几道指节摩挲的凹痕
旁边躺着湖始终未冲走的它们
金山嘴渔舟的桨声，从湖的岁月深处
缓缓浮起，和碎砖下的晨雾里
那几道凹痕的位置
重叠如初

2025年10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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