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峡谷里的惊雷（外五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西藏篇之十一】

峡谷里的惊雷

诗‖李文学

怒江把身子拧成绳，在横断山脉的褶皱里

使劲拽——拽碎岩石，拽裂云层

浪花是炸开的惊雷，砸在崖壁上

又弹回来，裹着泥沙，继续往前冲

连风都追不上它的脚步

只能贴着江面跑，把吼声

灌进每一道急转弯的喉咙

我站在观景台，看它翻着跟头远去

江水是浑浊的绿，像大地没捂热的血

突然懂了，它不是在流淌

是在给沉默的峡谷

刻下，永不褪色的咆哮

★溜索上的风

溜索在江面绷成一条线

把两岸的山，拉得很近

山民抱着货物，顺着钢索滑过

风在耳边喊，江水在脚下翻

他的衣袍鼓成帆，像一只

贴着水面飞翔的鹰

我看着那道移动的影子

从这头，到那头，很快就没了踪影

溜索还在晃，带着余温

像刚把一声吆喝

从江的这岸，传到那岸

原来怒江再凶，也拦不住

人们，对日子的热望

★暮色里的温柔

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时

怒江终于慢下来——

不再吼，只把浪头

轻轻，拍在滩涂上

水鸟贴着水面飞，叼起

最后一缕金光

崖壁上的村寨，亮起了灯

像给黑暗的峡谷

缀上了几颗，暖乎乎的星

我坐在江边的石头上

听江水的声音，慢慢软下来

原来再烈的河，也有温柔的时刻

就像再难的路，走着走着

也会遇见，能歇脚的灯火

★大地的褶皱

横断山脉把身子叠起来

像被谁揉皱的绿绸

每道褶皱里都藏着秘密——

怒江在缝里吼，澜沧江在缝里流

连风都要绕着走

怕被山脊，划破了衣袖

我站在山口往下看

山连着山，绿叠着绿

云把影子投在坡上

像给偌大的绸布

绣了块灰补丁

才发现这里的辽阔

不是铺开的平缓

是叠起来的，厚重的远

★雪与花的对话

山顶还抱着残雪

山脚已开遍野花

杜鹃把红泼在崖边

像给银色的山尖

系了条花腰带

风从雪线吹下来

带着冰的凉，也带着

花的香，在山谷里

绕着圈说话

岩羊在乱石间跳跃

蹄子踩过带雪的草

它们不用选方向

顺着山脉的纹路走

就能找到，春天的家

原来横断山的美妙

是让最冷的雪

和最艳的花，挨得很近 很近

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夜里的回声

夜里的山脉很静

只有松涛，在山谷里转

月亮把山脊描成银线

像给沉睡的巨人

画了道温柔的银边

偶尔有兽吼从远处传来

很轻，却能绕着山

转好几个圈

我裹着外套坐在岩石上

听风穿过林间的声音

像谁在轻轻低语

原来横断山脉不是沉默的

它只是把话，藏在

每道山脊，每片树叶里

等着懂的人，慢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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