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日照金山的约定（外五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西藏篇之十二】

金沙的缰绳

诗‖李文学

江水把阳光搓成金屑，撒在浪尖

像给奔涌的身子，系了条闪光的缰绳

横断山脉想拽住它——

用礁石当绳结，用峡谷当绳套

它却甩着浪头，把缰绳挣得笔直

一路往东，把金色的蹄印

烙在每道转弯的崖壁上

我站在岸边看，看它驮着日光奔跑

连溅起的水花，都带着碎金的鲜亮

才懂这江不是在流

是在给大地，勒紧一条

永远挣不脱的，金色牵挂

★峡谷里的家书

金沙江在峡谷里写信

用浪花当笔，用礁石当纸

每一道浪痕，都是没写完的句子

风从上游来，替它把信笺翻页

偶尔落下几片枯木，像忘了贴的邮票

江边的玛尼堆，是收信人的地址

每一块石头，都刻着等待

我捡起一片被水打湿的树叶

上面还留着江水的温度

原来这江的每一次奔涌

都在给远方，寄一封

带着金沙暖的，家的消息

★黄昏的渡口

夕阳把江面铺成金色的绸缎

渡口的老船，在绸面上轻轻晃

艄公收起橹，把影子

叠在船板上，像叠起一天的时光

江水慢下来，不再吼

只把浪头，轻轻拍在船帮

远处的山，渐渐暗成墨色

只有江面，还亮着一片金光

我坐在渡口的石阶上

看最后一缕阳光，沉进江里

才发现金沙江的温柔

藏在黄昏的浪里——

再急的奔涌，也会为暮色

放慢脚步

★日照金山的约定

云在梅里的山腰守了整夜

等第一缕阳光，把卡瓦格博的峰顶

染成滚烫的金——那不是光

是雪山把积攒了一冬的寂静

突然，焐成了能看见的温暖

朝圣者对着金顶合十

经筒转得比往常更急

仿佛要把这转瞬即逝的亮

卷进木纹里，带在身边

我举着相机的手不敢抖

怕错过这一秒

就错过了，雪山与太阳

偷偷定下的，一天之约

★雾里的留白

雾把梅里裹得很软

只漏出半片山脊，像幅没画完的画

风想把雾吹散，却被雪山按住

说要给看山的人，留些想象

经幡在雾里飘，只露一角红

像藏在白绸里的，一点心跳

我站在观景台等雾散

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后来才懂，梅里的雾不是遮挡

是把最珍贵的风景

藏在留白里——让你知道

有些美，要等，要盼

才更难忘

★夜里的雪声

梅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

雪落在松枝上的声音——很轻

像谁在轻轻翻着经卷

星星离峰顶很近，却不敢亮得太盛

怕惊扰了，雪山的梦

我裹着厚外套坐在客栈的窗边

看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淡银

偶尔有雪从枝头落下

“簌簌”一声，又很快融进寂静

原来雪山不是一直沉默

它会在夜里，用雪声

和星星说话，和松枝聊天

把高原的夜，过得很慢，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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