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一蓑烟雨

◉ 李平

三十年前，他站在颤动的车床前

把铁屑打磨成梦与星辰

流水线上一颗颗被拧紧的螺丝

是还没有寄出的诗稿的标点

在又一家工厂的宿舍楼下

停止奔波的摩托车

座垫上面积满了香樟叶

半黄半绿，像写给春天的

未曾拆开的信笺

当工业园与时俱进的喧嚣

卷走淦河的春讯

他便在润滑油浇灌的齿轮间

种下几粒发芽的动词

想长出更多语言的枝叶

去触摸天空

触摸那不断后退的地平线

夜班归途，昏暗的路灯

是蹲在围墙上的垂钓者

钩起汗水浸湿的工装

他掏出口袋中皱巴巴的月光

把尚未向生活妥协的心绪

折叠成渴望大海的纸船

载着车间抖落了锈迹的呓语

让一个藏在微尘中的名字

在一家家杂志的目录里抛锚

而今，咸宁的细雨

仍斜斜地编织着

飘荡在江汉平原上的文学之梦

吹了半个世纪的风

仍在额上的皱纹里肆意激荡

那些被机器搅拌过的岁月碎屑

在省作协的会员证上

长出青苔一样蔓延的铅字

有人问起晴天

他说生活需要穿越烟雨

有人问起终点

他指着机器轰鸣的车间

“脚下的岗位

就是最美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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