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那年中秋

◉ 君子（四川）

中秋夜，月光如水银般泻在窗台上，面前的茶桌上放着茶水和切开的月饼，我忽然想起了那年中秋你买的月饼。

那是个牛皮纸袋，上面绘着嫦娥奔月的图案。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月饼。打开时，油纸窸窣作响，八个圆圆满满的月饼。金黄的酥皮上压着精致的花纹，边缘微微开裂，露出深色的馅料——是传统的五仁。

“这是朝天中子的手工月饼，知道你爱吃这个。”你说。

其实我从未说过爱吃月饼。只是在中秋的前几天说了一句“朝天中子的手工月饼好吃”，你便记住了。那时的你，总是这样，记住我不经意间说的一些话一些事。

那时的月饼真扎实啊。一口咬下去，冰糖粒在齿间清脆作响，葡萄仁的甜，核桃仁的香，瓜子仁的脆，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桂花气息，都在舌尖缓缓铺开。你看着我吃，自己只掰一小角，说太甜，眼神却比月光还温柔。

“以后每年都给你买。”你说。

可是啊，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后来的中秋，月饼越来越精致，纸盒换成了锦缎，五仁变成了流心奶黄。可我总是想起那个朴素的纸盒子，想起你挑月饼时认真的神情，想起掰开月饼时簌簌落下的酥皮。

今夜又是中秋。我独自坐在阳台上，面前摆着几种味道的月饼，却迟迟没有伸手。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圆满得让人心慌。我终于明白，我怀念的不是月饼，是那个愿意记住我所有喜好的人，是那个把承诺说得像月亮一样永恒的时刻。

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给你打个电话，可是拿起手机，终究又放下。有些思念，说出口便轻了；不如让它沉在心底，像那枚陈年的月饼，在记忆的深处，静静地散发着恒久的、温柔的甜。

有些味道，注定只能停留在某个特定的年月；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是永远。

月光凉了，该进屋了。起身时，我轻轻掰了一小块五仁月饼，放在白瓷碟里——就像从前你做过的那样。让这月光，这月饼，替我记得，曾经有个人，把我的小事，都当作他的大事。
这就够了。

夜凉了。月光还亮着，亮得像许多年前一样。

2025年10月6日夜于锦江

君子（四川）修改于：2025-10-07 22:4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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