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王綮丨秋的咏叹调（散文）主编精选

◉王綮（河南郑州）

这雨，从昨夜七点便开始了，缠绵至今，没有一丝一毫要停歇的意思。窗外的世界，被一层灰濛濛的纱幕严实地笼罩着，分不清是晨是昼。雨点不算狂暴，只是那么不紧不慢、无穷无尽地落着，打在窗户上，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声响，像是天地间唯一剩存的节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带着土腥气的潮湿，从窗缝门隙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沁入骨髓。

家里的墙壁，拐角处，已然晕开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霉斑，像一幅幅无意间绘就的、颓唐的地图。用手摸上去，是一种冰凉的、令人不快的粘湿。衣物也似乎永远晾不干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整个生活，仿佛都快要跟着这天气一起发霉、变质了。

记忆里的郑州，秋天虽也短促，却总有那么一段爽利明净的日子。天是那种又高又远的蓝，像一块洗过的宝石；阳光是金色的，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风里带着落叶好闻的干爽气息。人们会抓紧时间，将积攒了一夏的衣物被褥拿出来晾晒，空气里满是阳光的甜香。可今年的秋，竟吝啬到这般地步，仿佛夏日的余威还未散尽，只仓皇地露了一面，便被一股更强的寒流粗暴地推搡开了。气温从三十多度的燠热，径直跌落到这二十度上下的阴冷里，连个像样的过渡都未曾施与。这哪里是“一场秋雨一场寒”的循序渐进，分明是一场猝不及防的、蛮横的突袭。

这样的天气，人是顶难熬的。身体仿佛失了调弦的准星，总也跟不上这骤变的节拍。想到这里，眼前便不由得浮现出医院里人满为患的景象。挂号处排着长龙，候诊区的座椅上坐满了神色恹恹的人，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此起彼伏。那些本就体弱的老人与孩童，大抵是首当其冲的。他们的身体，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受不住这般“恶烈”的、反复无常的折腾。气候的失序，最终都报复在了这具具血肉之躯上。

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外面仍是灰蒙蒙一片，嘀嘀嗒嗒的雨声连绵不断，屋内的光线愈发昏暗了，只得伸手拧亮了桌上的台灯。一圈温黄的光晕铺开，勉强驱散了些许阴郁，却照不亮这漫无边际的潮湿。这个秋天，郑州的太阳，怕是真成了最奢侈的念想了。

注：写于2025年10月17日早6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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