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容儿

◉ 墨轩小主儿（吉林)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未曾想过，那串陌生的号码里，藏着一段被时光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是儿时的玩伴发来的信息，指尖一顿，出于礼貌，我拨通了视频邀请。
接通的瞬间，我如遭雷击，屏幕里的身影让我几乎无法呼吸。那分明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太太，面部线条扭曲，双眼浑浊得像被烈火灼伤，连脖颈都爬满了深深的褶皱。直到她唤出我的乳名，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才让我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你是……？”我试探着问，心下已翻江倒海。
“我是容儿啊，认不出我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容儿”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我的鼻子骤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不过比我年长一岁，怎么会老成这般模样？记忆里的她，白白胖胖，梳着一条乌黑发亮的大辫子，那辫子足有一米多长，是整个村子里最惹眼的风景，也是她青春里最鲜活的一笔。可眼前的她，头发稀疏花白，儿时的神采荡然无存，连模样都变得让人心生怯意。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生活，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家里还有丈夫，只是疫情后落下了病根，每到冬天，咳嗽就没断过，稍一受凉便咳得撕心裂肺。日子过得拮据，全靠夫妻俩守着几亩薄田，春耕秋收地挣些辛苦钱。女儿早些年离异了，外孙判给了男方，如今一个人在外漂泊；儿子在二线城市成了家，日子还算安稳，却也被生活绊住了脚，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更别说照料家里。
而她自己，眼睛早已看不清远处，只能摸索着做些简单的家务，连料理家务都要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光一点点试探。我忍不住问她，眼睛都这样了，怎么不去医院看看？再拖下去，万一失明了可怎么办？她还这样年轻。
她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释然，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悲凉：“看病要花钱，地里的收成能挣多少？我这样，还能活几年呢？”
“你才多大啊！往后二三十年，不都得好好过？”我急得提高了声音，心中满是诧然与心疼。她没有反驳，只是对着屏幕苦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生活的风霜与无奈——是丈夫难愈的咳嗽，是子女远走的牵挂，是柴米油盐的窘迫，是病痛缠身的无力。
后来，我们聊起了儿时的点滴。那些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的时光，那些一起偷摘果子、挖野菜的快乐，那些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岁月，仿佛就在昨天。可再看眼前的她，又觉得那些记忆遥远得像一场梦。那时的我们，哪里懂什么生活的苦，只知道阳光正好，蝉鸣聒噪，日子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视频时，我下意识地录了屏，想留住这失而复得的重逢。可回放时，看到屏幕里那张被岁月刻满伤痕的脸，看到她说话时不自觉蹙起的眉头，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沉重的酸楚，连带着一丝不忍直视的惶然。最终，我还是删掉了那段录像。不是嫌弃，而是那份被生活压弯的模样，太过扎心，让我不忍再看第二遍。
挂了视频，房间里静得可怕。脑海里反复交替着容儿儿时鲜活的模样，与方才屏幕里苍老憔悴的身影。原来，#记录春日浪漫“活着”两个字，从来不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而是被柴米油盐、病痛别离反复打磨后的沉重。岁月从不是公平的画笔，它会在有些人的生命里轻描淡写，却会在另一些人的人生里，浓墨重彩地刻下风霜。
路漫漫其修远兮，人生这趟旅程，从来都不易。我们总在为生活奔波，却忘了好好看看自己，好好善待自己。愿我们都能在风雨中护住自己，也护住身边的人，在漫长岁月里，守住一份安康，留住一份温暖。毕竟，能健康、平安地走过岁岁年年，已是世间最珍贵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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