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账七首·新诗

◉ 逸行（北京)

1. 晚年

锄头在墙上打盹。

犁与镰刀在养老院下棋。

扁担的骨头已酥，

再也背不起哪怕一小片月光。

只有那杆老秤醒着，

在夜里一遍遍

感受良心的分量。

2. 月光

他们说，月光要注册，

扫码才能观看。

星星也贴上价签，

准备卖给写诗的人。

乌云谈生意，想买断整片夜空。

银河公司要上市，所有星座都去挂牌。

昨夜一颗流星划过，

轻声说：算了，

咱们这整个星系，都申请破产吧。

3. 遗嘱

土地爷要走了，留下话：

核桃纹给儿子，

沟壑给女儿，

欠的债都交给风。

谎话请雨水作证，

真话就埋进根里。

他提笔签名，

墨水晕开，成了

一个再也长不好的泥巴印。

4. 智能

给锄头装了芯片，

它却不认得草了。

让镰刀连上Wi-Fi，

它在数据里割伤了自己。

只有那头老牛记得，

土是有脾气的。

它反刍的沉默，

是大地最后一句真心话。

5. 选美

麦粒上台前打了膨大剂，

稻穗为美白磨掉一层皮。

评委是铁疙瘩秤砣。

台下没有观众，

只有风在幕后默默亮分。

6. 抑郁

土地病了，不想发芽。

蚯蚓大夫没了主意。

雨的眼泪憋在云里。

阳光成了药，

一天只许吃一粒。

7. 一粒土

最后一粒土开口：

我想念赤脚踩在身上的暖意。

水泥冲来要堵它的嘴，

柏油路骂骂咧咧，

说要让它忘掉一切，从头学起。

推土机的黑影压下，

提前奏响文明世界的安魂曲。

2025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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