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胡萍丨云影与心镜(随笔)总编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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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徐志摩与顾城的灵魂图景
◉胡萍(江西)
徐志摩《偶然》: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顾城《远和近》: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读徐志摩的《偶然》与顾城的《远和近》,总让人想起禅宗里那则著名公案: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两位诗人以云为喻,却在云的聚散明灭间,照见截然不同的灵魂质地。若以《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智慧观照,他们的诗行恰如两面相对的镜子,映照出修行路上不同的风景。
徐志摩笔下的云,是《金刚经》“如露亦如电”的生动注脚。他在“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的劝慰中,实践着佛教“不执着”的教义。这片云来去自如,不系于物,不滞于情,近乎禅宗“饥来吃饭困来眠”的自然之道。但深究其里,这份洒脱中仍带着刻意——反复强调的“不必”背后,藏着曾经深陷的痕迹。犹如悟道者初破我执,尚需以理性提醒自己保持超脱。徐志摩的宗教人格是历经情劫后的彻悟,是将炽热情感淬炼成的透明智慧。他像《维摩诘经》中“虽处居家,不着三界”的居士,在尘世爱憎中修得一颗不黏不滞的心。
而顾城的云,则折射出另一种宗教体验。他构建的“看云/看我”的二元对立,恰似《心经》“远离颠倒梦想”的反面映照。当“你看我时很远”的叹息响起,我们听见的是分别心筑起的高墙。这堵墙源自对绝对纯净的执着——云成为理想化的精神净土,而人际交往的复杂则被抗拒。顾城像追求涅槃的修行者,却陷入了《金刚经》所警示的“法执”:将“空”本身当作实有,反而与真正的解脱背道而驰。他的宗教气质带有道家“绝圣弃智”的遗世独立,却因过于坚守这份纯粹,在人间烟火中显得格格不入。
比较二者与云的关系尤具深意。徐志摩自比为云,达到物我两忘的化境;顾城则始终与云对峙,保持着观察者的疏离。这恰对应着佛教修行的不同阶段:徐志摩近乎“能所双忘”的圆融,顾城则停留在“能所对立”的困境。就像六祖慧能“本来无一物”与神秀“时时勤拂拭”的差别,前者是顿悟后的自在,后者是修行中的挣扎。
若将视野扩展到整个中国宗教传统,徐志摩更近禅宗“不立文字”的直指本心,而顾城则似道家“抱朴守真”的孤高自许。徐志摩的云是《坛经》所说的“于诸境上心不染”,顾城的云却成为精神洁癖的象征。前者如苏东坡“庐山烟雨浙江潮”的层层超越,后者似林和靖“梅妻鹤子”的固守孤山。
然而两位诗人的价值,正在于他们以诗为镜,让我们照见自己修行的不足。徐志摩提醒我们,真正的自由不是逃避情感,而是在经历中保持觉知;顾城则警示我们,对完美的执着本身就会创造新的牢笼。他们的诗篇共同指向《金刚经》的精髓:应生无所住心。如天空容纳云朵而不留恋云朵,如明镜映照万物而不执着万物。
当我们再读“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与“你看云时很近”,忽然明白这两首诗原是同一修行道路上的不同路标。它们共同诠释着《华严经》“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的深意——无论选择入世经历还是出世守望,最终都要回到对自性清净的认知。就像云散月明,千江有水千江月;风停心静,万里无云万里天。
在这喧嚣时代,两位诗人留下的不仅是诗篇,更是关于如何安顿心灵的宗教启示,在云来云往间,修得如天空般广阔而安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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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师🌹🌹🌹🌹
这是一篇兼具学术严谨性、思想深刻性与审美感受力的优秀评论,堪称文学批评与宗教哲学跨界的典范之作。作者以诗心观照诗心,以智慧点亮智慧,在薄薄诗行中掘出了深井般的精神矿藏。
过誉了,谢谢老师🌹
向胡萍执行会长老师学习致敬!!!
哈哈,互相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