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峰子丨一夜间,秋凉了(散文)总编推荐
举报
◉峰子(安徽芜湖)
昨日里尚存着几分温存的秋意,被一夜的雨冲刷得无影无踪。清晨推窗,一股清冽的风便急不可耐地钻了进来,直往人领口、袖笼里灌,教人猛地打个寒噤。这才真真切切地觉着,秋天,是真的凉了。
昨个儿还觉着合宜的薄呢外套,今日穿在身上,竟像只糊了一层纱,四处漏风。走在街上,那风仿佛是生了脚,专寻着衣物的缝隙往里钻,冷飕飕的,贴着皮肤游走,直凉到骨头里去。街上的人们,也失了前两日的从容,显出些慌乱的形迹来。有裹着长及脚踝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匆匆而过的,俨然已是深冬的派头;却也有爱俏的年轻人,依旧执着地露着一截脚踝,在风里走着,叫人看着都替他生出几分寒意。更有趣的是那些穿风衣的,衣袂被风吹得飘飘然,人却冻得有些瑟缩,那风度与温度之间的挣扎,明明白白地写在微微发僵的步态里了。这“乱穿衣”的街景,倒成了这骤冷天气里最别致的一幅风俗画。
这般透骨的凉,竟将我年少时的老毛病勾了出来。胃里隐隐地泛着酸意,一股清水儿止不住地往口里涌。这感觉是那样熟悉,一下子便将我拽回了遥远的童年。那时候家里穷,冬天总是格外难熬。我也是这般怕冷,一受凉,便淌酸水。老妈总有她的法子,她并不急着给我喂药,而是先将那双做惯了活计、带着凉意的手,放在嘴边哈几口热气,又用力地搓上几搓,待掌心泛起暖意,才轻轻地伸进我的后背。她会摸索着找到那处鼓胀的所谓“酸筋”,然后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扣着。我那时总是嫌她手重,疼得“嗷嗷”叫,一边躲闪一边又贪恋着她手心传来的那份温热。说来也奇,经她这么一扣,那磨人的酸水便真的渐渐止住了。如今想来,那立竿见影的疗效,怕不全是那“酸筋”的功劳,更有老妈那双粗糙而温暖的手所赋予的魔力与心安。只是,那样的温暖,隔着数十载的光阴,再也触摸不到了。
傍晚,从商场归家,屋里总算蓄起了一些暖意。孩子们还没下班,屋子里便静了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窸窸窣窣的,像是谁在耳边低语。我,索性窝进床里,拥着棉被,翻几页闲书。可那雨声总来扰人,心思便不易集中在字句上了。眼光虽落在书页间,魂儿却已飘到了窗外。看那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织成一张亮晶晶的、绵密的网,将整个小城都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湿漉漉的静寂里。远处的霓虹,失了往日的张扬,色彩在雨水中氤氲开来,变得柔和而含蓄。
白日里街角那家服装店的橱窗,此刻又浮现在眼前。模特们早已换下了飘逸的秋装,齐齐地套上了厚实臃肿的羽绒服,严阵以待的样子。姑娘当时指着它们,脸上带着些不情愿的神气,问道:“妈妈,冬天这就来了么?”是啊,明天就是霜降了。季节的轮转,何曾因人的眷恋或抗拒而有过片刻的迟疑?秋天总是这样短,像一句未来得及细细品读的诗,刚开了个头,便被冬天凛冽的风粗暴地翻了过去。我们总是这般矛盾,爱着秋的斑斓与高远,又隐隐盼着冬的第一场雪;待到真的寒意料峭,便又开始怀念那份不冷不热的妥帖。
夜渐渐深了,雨声似乎也染上了倦意,变得稀疏起来。街巷里早已听不见车马人声,只有这片无边的、柔软的寂静。想来,明日一早,家家户户的衣橱都要经历一番翻箱倒柜了,那些厚重的毛衣、保暖的秋裤,都要一一登场,履行它们的职责。过一个冬天,真是一件顶麻烦又顶奢侈的事,仿佛要把全身的披挂都置办一遍,才能与那漫长的严寒相抗衡。
思绪飘得远了,像断了线的风筝,有些收不回来。索性合上书,熄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听。听这秋雨,作别枝头最后的叶,也听这秋天,在一夜之间,悄悄地凉透。
海西文学网



欢迎各位老师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