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老家

◉ 玉壶冰心（湖北省宜昌市)

江汉平原的雨
黏在空气里
先贴住三月翻开的犁沟
再漫过七月碾圆麦垄
最后停在腊月灶膛那截未燃尽的柴火上
把它捂成温热的余烬

雨把方家场的田埂吸干
反着光
牛蹄印被泥浆顶起
麦茬的疏密顶出一行旧年的垄道
正午的光压住泥面
暮色又慢慢收走泥面印迹
来年的犁铧掀翻泥面
翻出半截断铧

我蹲下，拾起三粒谷
泥面一滑，谷粒又落回泥的缝隙里
聚成一团更深的暗
夜里被露水慢慢撑开

柳根垂着影子
把水面交给了风
涨水的池塘被风划开
涟漪一圈圈荡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沉默
又合拢

雨停了
泥面亮成一片

清晨我站在田埂尽头
雾里犁铧抬起
刃口只亮了一半
又沉进泥深处
静得听见泥面结皮

露珠在狗尾巴草上站了很久
终于坠下，把脚印盖住

一声也没有回应
田埂更凉了
一步退后
凉意从脚底漫上来

2025年10月22日

分享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