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王綮丨雾障晨行（散文）主编精选

◉王綮（河南郑州）

又是一个被灰白吞噬的早晨。

我推开窗，雾气便涌了进来，黏稠的，沉甸甸的，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塞满了天地间的每一道缝隙。远处的红砖教学楼，只在朦胧中露出些许轮廓，如同海市蜃楼，仿佛一眨眼便会消散。篮球场斑驳的界线，和那些静止的车辆一样，成了这巨大幕布上几笔淡淡的印痕。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高速的路口已经封闭，红色的警示灯在浓雾里挣扎，像一只迷茫的眼。我只能调转方向，汇入那地面之上缓慢蠕动的钢铁洪流。这不再是飞驰，这是一场在牛奶河中艰难的泅渡。

视线所及，是无数亮起的尾灯，连成一条疲惫的红色河流。近处，那辆白色传祺，和身旁深色SUV，我们都成了困在这琥珀里的虫豸，彼此贴近，却隔着厚重的玻璃与雾气。交通信号灯固执地红着，像两个悬浮的、冰冷的句号，终结了所有关于速度的想象。上方，高架桥灰白的桥体若隐若现，它本应是通往远方的捷径，此刻却只是一道悬在头顶的、沉默的阴影。

雾，太大了。它模糊了楼宇，模糊了路标，也模糊了时间。每一分钟都被拉得细长而黏腻。紧握方向盘的双手，能感知到的只有这令人窒息的停滞。电台里流淌出舒缓的乐曲，此刻却像是对这凝滞时空的一种反讽。我不禁望向窗外那一片无尽的灰蒙，一个念头浮起，又沉下：这被重重围困的晨，今日，还能否如期抵达那个名为“单位”的彼岸？

这雾障重重的晨，或许本就是生活的一帧切片。我们都在其中，缓慢地，摸索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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