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从云贵高原，一路向南

◉ 张野鬼（云南省镇雄县)

文/张野鬼

这身子太沉了：十八座山压着母亲的银项圈
我跛脚走过茶马古道，像云朵拖着流产的胎衣
向南，向南
裤管里抖落的红土，够埋三场葬礼

野葵花在崖边倾斜
——它们试图看懂这条江
为何总在月夜撕扯自己的肠子
嫁到坝区的妹妹，把筒裙晾在竹竿上
水珠坠成的抛物线，正好接住
山神咳出的半枚月亮

马帮铃铛在血管里生锈
我数着肋骨，计算抵达热带需要的痛楚
当年外婆用裹脚布丈量过的远方
现在正被一棵橡胶树
用白色的眼泪，重新丈量

当泥石流冲垮祖坟的早晨
碑文活了过来，顺着沟壑游向湄公河
它鳞片闪烁的样子
多像父亲在矿洞深处
最后一次划亮的火柴

而终于，在国境线碎成翡翠的傍晚
我把自己摊开成水田
让所有南迁的魂魄
都来我的脊椎上
插一株不会投降的稻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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