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人间菜市场

◉ 孔繁明

一
晨光熹微，唤醒沉睡的街巷，
我步入这人间，最初的广场。
摊位是画布，菜蔬是颜料，
青的葱，红的椒，紫的茄，白的藕，
泼洒出生命最质朴的喧嚷。
想起那本《老派少女购物路线》，
字里行间，是外婆的厨房，母亲的叮咛。
“最好的市场，是知根知底的那一座”，
要有咸冬瓜的什货铺，中药行的药香，
要有青草茶的甘冽，甘蔗汁的清凉，
要有我母亲，惯去的商家。

二
童年的脚，曾跟着父母的步履，
在湿滑的地面上，踩出最初的记忆。
这习惯，已刻入肌肉，融入呼吸，
周末的巡礼，是无声的仪式，
为安稳的日常，盖上一个印章。
我知道，哪个肉铺的猪肉，还带着晨露的气息，
哪个菜摊的老板娘，她的秤杆从不弯曲。
哪个摊主，会把最好的那部分，
像藏一个秘密，悄悄留给你。
信任，在无数次交易里，酿成了蜜，
消解了陌生都市里，选择的疲惫与犹疑。

三
“今天有刚到的土鸡蛋，给你留了一盒。”
“你老婆爱吃的嫩豆腐，明天我帮你盯着。”
这些话语，不是交易，是馈赠，
是被记住的温暖，是被关照的荣幸。
在超市冰冷的货架前，你永远只是个顾客，
一个匿名的编号，一道无声的流程。
而这里，是温暖的“熟人社会”，
每一声问候，都织成一张网，将你轻轻托住。

四
尤其对那些银发的长者，
菜市场是他们的社交，他们的王国。
和相熟的摊主，聊几句家常短长，
与多年的邻居，在鱼腥与菜香里，不期而遇。
这短暂而频繁的互动，如涓涓细流，
滋养着干涸的心田，对抗着摩天楼的孤寂。
归属感，就在这一问一答，一笑一颦里，
找到了最坚实的土地。

五
每个地方的菜市场，都是一枚独特的印章，
刻着一座城市，最地道的风土与食粮。
它是成都的辣，广州的鲜，北京的爽，
是味觉的基因库，是活态的博物馆。
《清明上河图》里，那千年前的市集，
与眼前的喧嚣，跨越时空，遥遥呼应。
这里，承载着一方水土共同的记忆，
是“民以食为天”，最滚烫的证明。

六
人生细想，真无不是在“链”上，
食物的链，人情的链，记忆的链，文化的链。
我在这条庞大而古老的链上，
承认自己，还在末端，有些彷徨。
不够优秀，偶尔会怂，
一边为自己打气：“壮士，加油！”
但当我站在这里，被这人间烟火包裹，
听着吆喝，看着鲜活，闻着生活的味道，
所有的不安，都暂时被抚平。
啊，这人间的烟火，
可真是美好，
又怎不令人，用尽全力去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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