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我的大西北（外三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新疆篇之二】

我的大西北

诗‖李文学

风把黄沙吹成波浪时

每粒沙都带着古战场的回声

胡杨把躯干拧成问号

问过流云，也问过我为何来这荒原

落日把祁连山的影子拉长

像谁铺开的旧地图

河西走廊的风还在吹

吹过敦煌的壁画，吹过玉门的残关

把我的衣角，也吹成了赶路的模样

我在月牙泉边蹲下身

指尖触到泉水里的星子

它们晃了晃，就融进了

远处抽油机的铁骨里——

那是大西北，正把大地的血液

一点点，泵给人间

夜里我数着帐篷外的风

每一阵都像母亲唤我的乡音

大西北的月亮比别处低

它落在我的帆布包上

像一枚印章，盖在

我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契约上

★我的古尔班通古特

风把沙丘揉成软浪时

每道纹路里都藏着沙粒的私语

梭梭林把细枝探向天空

像我举着的，未按下快门的相机

晨光漫过沙脊的刹那

所有沙粒都亮了起来

它们跟着风的节奏翻涌

把昨夜的月光，抖成细碎的银箔

我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走

鞋缝里灌满了沙

却没灌进半分疲惫——

古尔班通古特的辽阔

早把我的心事，摊成了坦荡的模样

夕阳把沙海染成赭红时

我遇见一丛开得倔强的红柳

它把根扎进滚烫的沙里

像在替这片沙漠

握紧，不肯熄灭的光

夜里的星星低得能碰着肩

它们落在我的帽檐上

像古尔班通古特递来的晚安

轻声说：这里的每粒沙

都是大地，写给天空的文字

★大漠，我的故乡

风把沙粒吹成童谣时

每道丘梁都藏着我童年的脚印

芨芨草在沙丘下摇晃

像母亲晾在绳上的蓝布衫，飘着旧时光

我曾赶着羊群穿过正午的阳光

沙粒烫着我的赤脚

父亲说“沙子是大地的鳞片”

我便把捡来的彩石，都当成星星的碎片

后来我背着空空的行囊归来

沙丘还认得我的脚步

它把风调得轻了些

怕吹乱我，藏在衣领里的乡音

夜里我躺在沙堆上数星子

它们比别处的亮，也比别处近

大漠的月亮把我的影子拉长

一头拴着我的心跳

一头，扎进故乡最暖的沙里

★新疆，我的新疆

我总在风里，听见你的名字

从天山的雪顶往下滚，裹着松涛的响

喀纳斯湖是长在阿山里的蓝宝石

把云朵、森林和星子，都揽进怀里藏

葡萄架在黄昏里搭起绿帐篷

每串紫都坠着阳光的重量

坎儿井的水在地下悄悄走

像母亲的手，牵着棉田的白浪

草原把绿茵铺到天边上

牛羊是散落在绿毯上的纽扣

哈萨克族牧人的歌声飞起来

碰落了，毡房顶上的月光

我把你的甜，揣在行囊

红枣的蜜、哈密瓜的香

还有胡杨站在沙漠里的模样

每一道年轮，都刻着倔强

哦，我的新疆

风里飘着馕的暖，雪上落着雁的殇

我走过多少路，回头望

你永远是，我心头最温暖的那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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