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哑娘

◉ 葛建民（浙江金华)

她的喉咙锁着一生的话
眼睛却亮成两汪泉
映天光云影，也映人间的苦甜

生产队的日头烧着脊背
粗布衣裳浸满汗
插秧的腰弯成弓
歇晌时，竹篓压着芦苇般的肩
割猪草的路，长过暑光

十八岁的花轿，落进土坯房
男人的烟圈直戳戳
灶台冷，糙米熬的粥
她喝清汤，把稠的都推给对方
月光下揉腰的夜
眼波浮着一层薄霜，没声响

儿子的啼哭，染红河炕
第三天天未亮，她咬着布巾下田
裤管渗着血，跪在泥里栽秧
汗水裹着泪，滴进黑土
背上的婴孩哭了
她解开衣襟，奉上干瘪的温暖

暮色里，她抱孩子看晚霞
指红云，点鼻尖
喉咙里“啊啊”的轻唤
是最软的呢喃
孩子抓着她粗糙的手笑
她眼角的皱纹，开成野菊

秋收后，半斤红糖揣进粗布衫
男人的醉意还没散
她捧着粗瓷碗，突然埋下脸
肩膀抖得像风中枯叶
灯影晃着碗里的甜
晃成出嫁时，头上颤巍巍的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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