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落日辞（外五首）

◉ 李文学

落日辞
诗‖李文学

最后一缕金芒，吻过远山的眉骨
云絮便燃烧起来，像未寄的信笺
被风揉皱，又轻轻铺开

归鸟驮着余晖，掠过沉默的屋檐
炊烟在暮色里，把白昼的轮廓
描得愈发柔软

它不告别，只把影子
浸在渐凉的河川
让晚星，慢慢接住
天空递来的，半阙残篇

★枯木逢春

斧刃劈开沉默的年轮
露出藏在朽木里的光阴
那些弯曲的、皲裂的纹路
原是岁月没说出口的曾经

刻刀叩问每一寸肌理
剔除多余的尘与影
让蜷缩的虬曲舒展腰肢
让深埋的倔强站成风景

不恋枝头的鲜绿
只与匠心共振
把腐朽雕成风骨
让枯根，在掌心重获生命

★旧影

风翻过硬壳的笔记本
字迹在褪色的纸页上打盹
那年的蝉鸣还悬在檐角
我们却已走失在黄昏

曾把梦想折成纸飞机
掷向流云，掷向无垠
后来酒杯碰碎了星子
才懂蹉跎是无声的回音

抽屉里躺着生锈的发夹
和没送出去的半首诗
岁月是位沉默的邮差
只递来怀念，不递回当时

★风的信笺

风裹着麦香，从村口老榆树旁吹来
它掠过母亲晾晒的蓝布衫
带着灶膛里未熄的余温
撞进我异乡的窗台

我攥住它，像攥住儿时的衣角
风里有父亲烟袋锅的轻响
有井水溅起的凉意
还有奶奶唤我乳名时，尾音的摇摆

不必说什么。风替故乡开口
它抚过我两鬓的霜
把藏在岁月里的牵挂
酿成暖流，在心底缓缓铺开

★秋日独白

菊瓣炸开金黄的火焰
我伸手，从夏的余温里
将秋天轻轻接过

蝉鸣已沉，风渐凉
故乡在云的高处，愈发巍峨
我踮脚，也触不到远去的时光

索性俯身，与秋水相和
让影子随波，慢慢流过
那些高不可攀的，都交给暮色

★客途望月

脚步碾过多少陌生的晨昏
行囊里，只装得下半生风尘
我是天地间匆匆的过客啊
把踪迹，印在未名的城乡

直到檐角的月，忽然亮起来
像母亲当年，挑亮的那盏油灯
原来千山万水的距离
都敌不过，故乡的月光
轻轻一照，就暖透了漂泊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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