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一颗石榴里的新疆（外九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新疆篇之三】

一颗石榴里的新疆

诗‖李文学

风把天山的雪，吹成膨化的糖

滴进草原、戈壁，和每片麦浪

我们是枝桠上的石榴

裹着同层红，挨着同份烫

哈萨克族的冬不拉，弹过毡房的月亮

维吾尔族的木卡姆，绕着葡萄架生长

汉族的锄头，曾和柯尔克孜族的马鞭

一起，把荒芜种成希望

不必说语言，递一颗红枣就懂

不必问来路，共饮一碗奶茶就烫

我们的指纹叠在同张馕上

我们的影子，在夕阳里拼成圆框

秋风吹过果园时，石榴裂开口笑

露出的籽儿，颗颗紧挨着

像我们把名字，写在同片土地上

每粒甜，都带着团结的光

★新疆的风

风从天山的豁口里跑出来时

还带着雪的冰凉

它吹过葡萄架，让每串紫葡萄

都坠着阳光的重量

也吹过草原，把牛羊的影子

贴在云的裙角上

★喀纳斯的夜

湖水把星星，洗得格外亮

木屋的灯是枚小纽扣

扣住了整片森林的寂静

偶尔有落叶掉进水里

不是惊扰，是给夜游的鱼

递了张，写满月光的信笺

★新疆的正午

向日葵把脸，转向太阳的方向

棉田铺开白色的浪

坎儿井的水，在地下悄悄走

像母亲的手，牵着每一棵庄稼

连空气里，都飘着馕的香

和哈萨克族牧人，没唱完的歌

★枣树下的时光

把戈壁的阳光，揉成饱满的圆

风路过时，总忍不住

在枝桠间多停一会儿

听青枣慢慢变红的声音

像谁在耳边，数着日子的甜

★红枣

皮上的纹路，是天山雪水

写过的诗行

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

整个夏天的热量

当它从枝头落下

不是告别，是把新疆的暖

装进了，等待的行囊

★冬夜的红枣

炉火边，它蜷在瓷碗里

像颗小小的太阳

咬开时，蜜甜漫过舌尖

忽然懂得——

那些在风沙里扎根的日子

都成了，藏在果肉里的糖

★山核桃的信

把阳光和松风，都裹进坚硬的壳里

像藏起一封，没敢寄出的信

纹路是反复修改的地址

直到霜降漫过枝桠

才肯把自己，轻轻跌进大地的掌心

★剥壳

铁钳咬开第一道缝时

听见秋声，从壳里跑出来

碎渣落在掌心，像撒了把

晒干的月光

而果仁裹着浅褐的衣

是树，留给冬天的

最后一点温软

★山核桃与时光

挂在枝头时，数过多少片落叶

被拾起后，又在竹篮里

碰见过多少双期待的手

它从不说话，只用纹路里的沟壑

记着风的形状，和

阳光，曾怎样穿过它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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