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根的呼唤（散文）

◉ 王仁爽（辽宁)

时隔二十载悠悠岁月，八十八岁的老母亲，在儿孙的陪伴下，再度踏上了爸爸魂牵梦绕的家乡土地。这一路，风尘仆仆，却也满含着对往昔的深情与期待。车轮滚滚，碾过时光的辙印，将我们带向那片承载着家族记忆与血脉根源的地方。

当车子缓缓驶入村子，老母亲的目光瞬间被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紧紧锁住。村口那口古井，依旧静静地卧在那里，井沿上的青苔，像是岁月精心编织的绒毯，诉说着悠悠往事。井边的老石磨，半掩在荒草之中，曾经吱呀作响的转动声，仿佛穿越时空，在老母亲的耳畔轻轻回响。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似在无声地念叨着那些早已远去的名字，那些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过往。

我们搀扶着老母亲，一步一步朝着儿时的老房子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的琴弦上，弹奏出温暖而又略带忧伤的旋律。那座老房子，青瓦覆顶，土墙斑驳，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愈发沧桑。然而，它却像一位沉默而坚韧的长者，默默地守护着我们的童年，守护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故事。

老母亲站在老房子前，久久地伫立着，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感。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扇褪色的木门，门上的铜门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依旧倔强地坚守着自己的位置。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门框，手指在上面摩挲着，仿佛在触摸着过去的时光。那粗糙的触感，带着岁月的温度，让她的眼眶渐渐湿润，混浊的双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走进院子，曾经那片充满欢声笑语的空地，如今已被杂草占据。角落里的那棵老枣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岁月刻下的皱纹。老母亲缓缓走到枣树下，仰起头，望着那茂密的枝叶，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我们，在树下嬉笑玩耍，等待着那一个个红彤彤的枣子成熟落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有对往昔的怀念，有对童真的珍视。

离开老房子，我们又来到了爷爷奶奶的故居。那是一座更加破旧的小院，房屋的墙壁已经倾斜，屋顶也漏出了几处大洞，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然而，在老母亲的眼中，这里却是一座充满温暖与爱的殿堂。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谨慎，生怕惊扰了沉睡在这片土地上的亲人。

她指着那间已经摇摇欲坠的屋子，声音颤抖地说：“这里，是你爷爷当年挑灯夜读的地方。你爷爷是个有文化的人，可惜生不逢时，他总是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借着微弱的灯光，刻苦学习，想要通过知识改变命运。”她的目光落在了屋角的那张破旧书桌上，桌上的灰尘厚厚地堆积着，却掩盖不住曾经的书香气息。她又走到另一间屋子前，说：“这里，是你奶奶纳鞋底的地方。她总是坐在这个小板凳上，一针一线地为我们缝制鞋子，那针脚细密而又均匀，每一双鞋子都饱含着她的爱。”

在爷爷奶奶的故居里，老母亲仿佛变成了一个讲述者，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一一唤醒。她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在我们的心中生根发芽。我们静静地聆听着，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艰苦而又温暖的年代，看到了爷爷奶奶辛勤劳作的身影，感受到了他们对生活的热爱与执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整个村庄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老母亲站在爷爷奶奶的坟前，默默地伫立着，眼神中充满了敬意与感恩。她轻轻地说道：“爹，娘，我带着孩子们回来看你们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没有忘记你们，没有忘记这片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你们放心，我们会传承你们的优良传统，做一个有根的人。”

那一刻，微风轻拂，仿佛是爷爷奶奶在轻轻回应着老母亲的话语。老母亲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那泪水，饱含着对亲人的思念，对故乡的眷恋，更有对家族传承的坚定信念。

这次寻根之旅，对于老母亲来说，是一次与过去的重逢，是一次对亲情的缅怀，更是一次对家族根源的追寻。而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深刻的教育，让我们明白了根的重要性。根，是我们生命的源泉，是我们灵魂的归宿。无论我们走得多远，飞得多高，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不能忘记那些曾经给予我们生命和爱的人。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将带着老母亲的嘱托，带着对根的敬畏与热爱，勇敢地前行。因为我们知道，只有守住了根，我们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加稳健，更加从容；只有铭记了根，我们才能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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