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粉笔灰里的康乃馨

◉ 蒲耀茂（四川广安)

粉笔灰里的康乃馨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粉笔轻敲讲台，粉尘在光柱里飘浮
我翻开必修一的扉页
“感恩”——这个被青春期
反复咀嚼到无味的词
突然在今日
像《陈情表》的“臣无祖母”句
沉甸甸地
砸在备课本的空白处

第一行诗写给父母
你们是我未完成的草稿
我遗传了父亲沉默的隐喻
母亲递来的牛奶瓶
是每节早读课
押在桌角的标准答案
那些被我判错的数学题
你们用晚饭桌上的蒸蛋
悄悄打上了温柔的修订符号

第二行写给十八岁的你们
我偷看了讲台下的纸条
“老蒲今天西装像《雨巷》的/油纸伞”
原来我批改过的所有比喻
都在你们瞳孔里返青
当我说“分析‘感恩’的双关手法”
你们把校门口2元店的康乃馨
别在我夜归的小车方向盘上
像强行押韵的尾联
却让全诗突然押中了心跳的韵脚

第三行写给被我偶尔占用的体育课
操场的风总把我的声音吹成破折号
“感恩是‘羚羊飞渡’的抛物线……”
而你们用偷偷传阅的漫画杂志
在我板书时竖起纸做的篮筐
让粉笔头完成三分绝杀
这瞬间的违规协作
比所有修辞格都更接近教育的本义

最后一行写给未来的回信
当你们在大学寄来空白的明信片
我会用红笔在邮戳旁批注：
“此处留给你重写‘感恩’的定义。”
就像此刻我转身写板书时
窗外卖煎饼的阿姨突然把喇叭调成《光阴的故事》
整个教室开始无意识地跟唱
而我知道
这节没来得及讲完的诗歌鉴赏
早已在他们年轻的声带里
完成了最动情的续写

下课铃响。我擦掉黑板
粉尘簌簌落下，像一场迟到的雪
有个学生把折成心形的草稿纸
悄悄塞进我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口袋
那上面没写“谢谢”
只画着一支被粉笔灰染白的康乃馨

蒲耀茂修改于：2025-11-27 07:02:45

蒲耀茂修改于：2025-11-27 09:0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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