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外五首）

◉ 张占云

镜子

上学那会
借来心仪女生
一枚带盒子的小圆镜
郑重地照了照
合上盒子
看着女生把镜子装进口袋
便觉得自己
也进了她的口袋

前两年
在另一座城市相遇
喝茶叙旧时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枚
同款同色的小镜子
想了想
没再问
是不是上学时的那枚

光明

三岁时双目失明
世界的模样
定格在一幅水彩画里
比如天是蓝的
草是绿色的
邻居家小姑娘
小辫子上扎的红头绳
特别得漂亮

十来岁时
父母先后去世
一个人
在黑暗里摸索
院子的枣树
屋后的井台
屋里墙上
密密麻麻全是手印

从家到父母坟前
赤脚踩出一条弯曲的小路
许是想告诉双亲
他还活着
每天过去坐一会

几十年了
每到晚上
习惯地点着油灯
摆在窗台上

灯

儿子走的那天
下着小雪
因为他的一巴掌
便再也没有回来
此后每天
站在村头的槐树下
晚上就往树上挂一盏马灯

几十年了
村里人都搬到山下
只剩他一个人
还住在漏风的老屋里
他说
搬下山
儿子回来就找不着家了

鹅

买了只鹅
也许
它知道了我的意图
一来就忙着当起羊倌
只见它昂脖一叫
分散的羊群马上聚了过来
要是哪只羊
偷懒不吃草
它会去啄羊尾巴

看到它如此勤快
冬天
又怎忍心
炖它

信任

收款机功能单一
一部手机
只能刷一个人的费用
有几人同行的
告诉他们
却总是不信
非要刷几次

真的
我也愿意
他们一次刷清

怀疑

记得特别清楚
小时候
课本上讲了
油比水轻

前两天
去打油
五百克的矿泉水瓶
却装了
五百二十克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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