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方（外六首）

◉ 张占云

良方

说是道观
却没有香火
祖师爷的塑像
也被丢在后院的角落里
年久失修的大殿上
是一位双目失明老道
老道把的一手好脉
也不开药方
在杂乱无章的药材堆里
抓一根
让你碾碎
捏一撮
叫你烘干
一口结满烟垢的药锅
先是大火烧沸
再小火慢熬
趁热喝下去

好不了
第二天再来
熟习的人都清楚
三天还不好
第四天就去棺材铺

穷人的快乐

最近总听说
车在高速上跑
突然被厂家远程锁住
不能动了
说什么
你买的是车
电池是厂家的
这事听来
挺聊斋的

悠哉悠哉地
晃在公交车上
像小时候
坐二大爷的牛车
庆幸自己没被套路
想一想
都值得高兴

资本

因为老实
打了一辈子螺丝
有新人进厂
总要炫耀一番

比如王经理
在车间
和他一起拧过螺丝
马主任
是他的徒弟

休息时
就唠唠
徐处长年轻时的糗事
有人问他
身体都垮了
为啥不托关系
换个轻松的工作
他不说了

穿上破旧的工装
干活了
干活了

传承

左边的一折
右边的一压
几根细长的草叶
手指上
是一只只鲜活的生命
蚂蚱
小鸡
小羊
还有盛开的花朵

走街串巷
有愿学的
就免费教
老了
不想挣钱了
就想让这门手艺
传下去

寂静

绿邮筒的锈迹
蚀去了
曾经开箱的匙印
那份没写地址的信
是否
飘到她的窗前

温壶酒
思绪
是一场雪
落在广场中央
一张多年没人坐的
长椅上

镜头

一位环卫工人
弯着腰
用手指抠着石头缝隙间的垃圾
三位领导用手机拍着视频

被路人拍到了
只是拍了也不敢发
怕发了
环卫工人会丢了饭碗

棺材

越有钱的人
板越厚
材越重
长长的钢钉钉牢

走了
就不用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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