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卖榛子的小女孩/書城

◉ 書城（辽宁）

大雪剖开东北，零下二十五度的锋刃
割疼行人归途，錾刻皑白的寂静
冻土地在鞋底发出嚓嚓碎响
街道蜷缩成了一条白色的缝隙

晴光骤亮，三枚剪影闯入画面
女孩、父亲和一驾驮着希望的马车
几袋榛子撑起临时集市
围巾深处的眼眸在寒雾中泛起澄澈

“榛子，粒满皮薄，二十五元一斤”
怯生生叫卖声被风吹散
父亲手中的电子秤泛绿光，接住音节
每次报价在空中结成冰珠
又被下一个微笑融化成善意的关注

我途经时，晴光正缝合天地裂隙
“哥，买榛子不？”
细弱询问碰落满树的霜花
如榛子壳迸裂，露出果仁的暖意

不曾还价，应声称了四斤
绿光秤面跳动时，百元纸币同时递出
仿佛女孩学费单在风里闪烁
皴裂的手抚平钞票如抚过作业本封皮

“这下闺女上学就有着落啦”
购物袋沉甸甸，我的心也跟着下坠
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活在底层
又抽出百元塞去，以此作助学的薄礼

几年后的每个雪夜，耳畔总浮起那声
“哥，买榛子不”的问询
齿间脆响撞开陈年记忆的冰层
老马呼出白汽，少女将羞涩裹进围巾
父亲却将希望称得分明、惜得真诚

而风雪终将漫过寒冷的记忆
唯有秤盘在天地间的公平回答
是女孩十五岁里最寒冷最明亮的远行
2022年1月20日初稿
2025年12月2日修改

書城（辽宁）修改于：2025-12-03 18: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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