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剧本：《心的旷野》

◉ 孔繁明

一句话梗概：
因直言进谏而被流放的士人李默，在宁古塔的极寒中，依靠对亡妻婉儿的记忆进行着一场徒劳的抵抗。当他最后的仪式被风雪摧毁，他的世界也随之彻底崩塌，化为一片寸草不生的心的旷野。
人物：
李默：三十余岁，前翰林院修撰。曾是意气风发的理想主义者，如今在崩溃边缘。
婉儿：（闪回/幻象人物）李默的妻子，温柔而坚韧，是他精神世界的最后一道光。

【剧本正文】
第一场
外景. 宁古塔荒原. 日
[开场]
一片白。无边无际的白。
镜头缓缓拉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张被浸湿的宣纸，模糊了天与地的边界。
李默的身影，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墨点，渺小地立在这片“无岸的空白”中。
他穿着单薄的囚服，与周围的雪色几乎融为一体。
几棵枯死的古木，枝桠狰狞，像巨兽的骨骼，低垂的影子将天空压得更低。
李默茫然地转动身体，360度环顾。无论望向何方，都是一模一样的、令人绝望的白。他的呼吸急促，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随即被风吹散。
声音设计： 只有尖锐、持续的风声，像无数鬼魂在哭号。

第二场
外景. 破败驿站. 夜
[仪式]
破败的驿站，寒风如刀。
李默蜷缩在角落，但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神圣的郑重。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香囊。
香囊已经破旧，但绣在上面的鸳鸯图案依然依稀可辨。
他打开香囊，里面不是香料，而是两样东西：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和那只小小的木鸟。
特写： 李默闭上眼睛，将香囊凑到鼻尖，深深地吸气。他的表情从痛苦，瞬间变得无比安宁。
[幻象]
在他紧闭的眼后，驿站的风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烛光和婉儿的笑脸。
婉儿（幻象，声音温柔）：
“又想家了？闻闻，这是院里那棵桂树的香气，我给你收在里头了。”
李默睁开眼，幻象消失。他看着手中的木鸟，用冻得发紫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翅膀。
李默（对着木鸟，低声呢喃）：
“婉儿，今天……又熬过去了。你等我，我……一定会回去。”
这个仪式，是他对抗“心荒”的唯一方式。

第三场
外景. 冰封的河面. 黄昏
[崩塌]
李默踉跄地走在冰封的河面上。今天，他比平时更虚弱，寒风几乎要将他吹倒。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找个避风的地方，进行他的每日仪式。
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狂风卷过，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他怀中抢走了那个香囊！
香囊在冰面上翻滚、滑行，李默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慌，他疯了似的追了上去。
“不——！”
香囊在冰面上撞裂，那一缕青丝和那只木鸟，被甩了出来。
青丝瞬间被风卷走，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李默的动作停滞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念”被吹散。
但木鸟还在。
木鸟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种温暖而虚妄的光。
李默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希望。他扑向那只木鸟。
慢镜头：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木鸟。
[刺骨的锋]
“咔嚓——”
他脚下的冰面，仿佛是蓄谋已久，轰然裂开！
他的手按在冰面上，锋利的冰碼瞬间刺穿他的手掌。
鲜血涌出，染红了白雪。
他惨叫一声，缩回手。那只木鸟，随着裂开的冰缝，缓缓沉入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河水中。
特写： 李默的脸。从剧痛，到错愕，再到彻底的空洞。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再看看木鸟和青丝消失的地方。
[记忆冻僵]
闪回（快速、模糊、过曝）：
婉儿将青丝剪下，系上红绳：“青丝一缕，伴君千里。”
婉儿将木鸟放进他手心：“鸟儿，总会归巢。”
自己激昂的声音：“……与禽兽何异！……”
父亲郑重的声音：“……言当言之语。”
所有声音被一声尖锐的风声彻底撕裂、切断。
李默的眼神彻底涣散。他仿佛连那段记忆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他的仪式，被彻底摧毁了。

第四场
外景. 荒原. 黄昏
[缓慢的吞噬]
李默躺在雪地里，任由风雪将他半掩埋。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画外音（李默的声音，空洞、没有感情）：
“根，在落脚时断裂……”
“取走骄傲，取走姓名……”
“取走那个‘原来的人’……”
镜头缓慢地围绕他旋转。
画外音：
“风是偷魂的贼，雪是销骨的药。”
“时间在这里，不是流淌……”
延时摄影： 天空从黄昏变为深蓝，再到漆黑。雪越下越大，李默的身体被一点点覆盖，仿佛正在被这片白色的大地“取走”。
画外音：
“……是缓慢的吞噬。”

第五场
外景. 荒原. 夜
[心的旷野]
一片死寂。
雪停了。
被埋了半截的李默，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主观镜头（李默的视角）：
我们看到的世界，不再是雪原，而是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发出微光的白色虚空。
在这片虚空中，一个模糊的、由光线组成的人形轮廓一闪而过——那是婉儿的模样。
但随即，这个轮廓就像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消融，了无痕迹。
世界，再次回归到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
这就是他内心的“旷野”。连幻象，都无法在此存活。
特写： 李默的眼睛。
镜头无限推近，穿过他的瞳孔，进入那片白色的虚空。
声音设计： 绝对的寂静。持续三秒。
然后，响起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雪花落下的声音。
屏幕变黑。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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