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大雪(散文诗)
举报◉ 陈淮滨(淮河之滨耳东陈)(安徽淮南)
淮河的冰不是一夜凝结的。先是滩涂边的芦苇裹了霜,像给整条河镶了圈白边,再是风从上游来,裹着淮南煤矿的暖阳,却在河面撞上了冷,便把雪花絮絮叨叨撒下来了——不是北方那种泼洒的雪,是淮南人泡茶时,壶口飘出的那缕雾,软乎乎落进麦田,落进瓦檐,连青石板路都被捂得发潮。
渡口的老艄公早把船泊在柳树下,橹绳上挂的红绸结沾了雪,成了白里透红的灯笼。他蹲在船头煨红薯,泥壳子烤得开裂,香气混着雪水的清冽,飘到对岸的村落里。村里的屋檐下,腌菜缸早封了口,窗台上摆着晒透的红辣椒,雪落在上面,像给红火添了层糖霜;妇人正坐在火塘边纳鞋底,棉线穿过布层的声响,和院外雪压竹枝的“咯吱”声,凑成了淮河岸畔最柔软的色调。
有人挑着担子从堤上走,筐里是刚蒸好的扁食,白面皮裹着荠菜肉馅,热气把雪化成小水珠,滴在扁担上。他要送到渡口去,给守船的老艄公,给晚归的渔人——淮河里的鱼此刻该沉在冰下了,渔人却还惦记着,等雪停了凿冰下网,好给家里添碗时鲜。
雪越下越密时,煤矿的天轮成了远处唯一的黑点,像钉在白幕上的星光。下井的人该换班了,他们裹着厚棉袄,脸上还带着井下的暖意,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黑花,转眼又被新雪盖了,只留下裤脚沾着的煤屑,在雪地里晕开小小的墨团。
这就是淮南的大雪,不烈,不燥,像淮河水的慢性子,慢腾腾地把天地裹进温柔里。连风都软了,只在耳边说些家常话,说雪下透了麦子才好,说灶上的鸡汤该炖烂了,说等雪停了,就去淮河湾看冰面上的光——那光是太阳照在冰上,映着岸边的芦苇,映着村里的炊烟,也映着淮南人眼里,藏不住的温暖。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耳边突然蹦出陈毅元帅的这首诗,也算给大雪时节添了一点高雅色彩。
202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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