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白露辞（外五首）

◉ 李文学

白露辞

诗‖李文学

一地霜白铺展开时

够不够唤醒，你眼底的迷茫

草叶别把凝结的清露碰乱

那不是染黄的愁绪

是藏在叶脉里，未说的悲欢

谁不是这样走过四季

从春的青涩，到冬的寒凉

就像身旁的三角枫

枝桠皱得没了规整的形状

仍举着满树腮红

把秋霜，笑成妆点的亮光

风掠过枝头时，落红轻扬

惊艳了晨光，也温柔了离场

这白露里的每片叶、每朵霜

都在说——

告别不必慌张

每一次沉淀，都是为了

更好的生长

★荷塘秋语

早把春日的绿、夏日的红

都叠进荷塘的波涛里*

如今秋阳漫过荷叶

又将满池金黄，轻轻收容

连枯茎都举着空寂

像在等一场雪，把冬日的白

妥帖藏进怀中

我擎着半截残荷立在水浒

水珠顺着枯纹往下涌

不知该把这季的秋

放进回忆，还是交给寒风

忽然萧萧北风起

从塘底、从荷梗的膏肓里钻出来

卷着落叶，也卷着

藏在莲心深处的，旧年夏声

★乡愁信笺

北风潦草地收起秋日时光

往衣襟里一裹，枝头便坠满寒凉

连最后一片枯叶都在张望

像我攥着衣角，想抓住故乡的光

岁月拨动大地的琴弦时

梵音里飘着的，全是思念的霜

白发被晚风撩得越长

回忆就越沉，连夕阳都扫不动

那些藏在皱纹里的旧巷

夜未央，弯月浸在墨色里

一尾鱼跃出水面，摇碎满天星光

我蹲在逝水河畔捡月光

一片片，都像母亲唤我乳名的模样

把心愿镶进月光吧

用五彩地图折成信封

以轻吻作邮戳，让心跳当邮差

寄向远方——

你可在那墨痕里，读出

我藏了半生的，故乡的芬芳

★未达的浪漫

风把云絮揉得很软

却没敢递向窗边

那枚悬在半空的棋

还在等一个落子的瞬间

有款浪漫 正走在途间

不肯休停 也不肯靠岸

像檐角垂落的雨线

想吻青瓦 又怕惊了炊烟

它或许藏在未拆的信笺

或许躲在晚开的花前

连月光都为它慢了半拍

我攥着衣角 等风来

等那枚棋 终于落进

心尖上的那片软

★静与灯

我喜欢安静——

喜欢风绕开窗棂的轻

喜欢书页垂落的影

连呼吸都愿放得很轻

像怕碰碎，空气里的宁

我也喜欢

为一盏点亮的灯失眠

灯芯跳着细碎的暖

把未说的话，映在墙面

思绪顺着光的纹路漫延

不盼天明，也不盼晚安

只愿这盏灯，多亮片刻

让我把日子里的软

再悄悄，多藏一点点

★诗里遇秋

风把凉意揉进字里行间时

我在诗词里，遇见最美的秋天

岁月匆匆碾过流年

倏然惊觉，秋已踮着脚

漫过了窗沿

听风说早秋的软

像听一段未说完的惦念

文火温着茶盏

残蝉的嘶鸣，落在书页间

与平仄撞个满怀

便成了最妥帖的陪伴

读“云天收夏色”的清浅

看“木叶动秋声”的恬淡

原来初秋的风景

从不在远方的山川

而在诗行里，那抹

能熨帖人心的，温柔与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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