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门卫老余

◉ 葛建民（浙江金华)

每天五点半
那辆两千块的二手铁驴
准时撞碎晨雾
老余矮墩墩地滚下来
像枚被生活磨圆的石子

驾驶室里
蹲着一套廉价音响
和一只漆皮剥落的麦克风
那是他的权杖
平时说话，土语含混如锈
可一按开关
整条街的寂静，都被烫了个洞

字正腔圆
比新闻联播还拿腔拿调
虽然调子跑得没影
像野狗追着汽车跑
但他不在乎
高音照样拔得狠
直往人天灵盖上钻

村里有活动，老年协会
只要喊一声“老余”
他就把货车开成流动戏台
唱那些泛黄的老歌
汗水把衬衫腌成了咸菜

报酬有时是五块十块
像几片褪色的枫叶
有时是两条毛巾，几管牙膏
他把它们摆在门卫室窗台上
排列成微型的仪仗队
像展示勋章，满脸红光

有人问他图个啥
他正擦拭麦克风上的灰
忽然抬头，眼睛眯成缝：
“啥也不图，大家开心
我心里，就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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