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现代诗：老木匠

◉ 良哥

他一生都在为别人

搭建遮雨的屋檐。现在

轮到他躺进自己

刨平的木板

那些被他榫卯过的梁柱

突然变得温热。它们从老屋

立起来，搭成新的骨架

——多像他磨钝的刨刀

仍在追逐光滑的光阴

新来的徒弟慌张地

拉锯着樟木。这声响

多熟悉啊，四十年前

他也是这样，把一家人的日子

嵌进木纹

木屑纷飞时

他听见所有房梁在哼唱

同一支童谣。雨敲着

那些被他打磨过的窗棂

此刻，正从年轮里

慢慢苏醒

送葬的脚步踏过

他亲手拼接的门槛

第七块木板有些凹陷

——这是唯一一次

他允许生活

袒露磨损的纹路

夕阳漫过棺椁时

锯声忽然变得轻缓

仿佛不是在送别

而是在雕琢 一扇窗。窗外

所有无枝可依的年轮

正等着他

去凿最后一轮

不会西沉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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