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冬天，也是春天

◉ 雨中花

直到冰碴在檐角发出细微的崩解声

我终于听懂那种缓慢的溃散

深白封锁的枝桠内部，汁液恢复流淌

像信笺上的字迹被呵气重新显现

原来春天并非取代，而是渗入——

薄冰覆盖的泥土下面，幼芽翻了个身

把冻土拱出极小的、温热的裂缝

而后看见光，并非来自高空

而是从旧年草籽的硬壳里渗出

先是羞涩的鹅黄，再是试探的浅绿

最后整片荒原的土开始松动

风仍带有锋刃，却学会了迂回——

它裁剪柳梢时，故意留下毛茸茸的边角

好让归鸟辨认出故乡变软的轮廓

我的影子在融雪的地面逐渐变淡

像夜色被稀释的过程

许多事物

同时处于结束与开端

枯荷折腰的姿势

恰好承接住幼鸭蹒跚的试探

冰面裂纹延展成水波最初的模样

而我只是站立，任由双肩落满

去岁的雪与今晨的花瓣——

它们在此刻和解，成为同一种轻

原来寒冷与温暖从未交战

它们只是光的两种流速

当最坚硬的冰柱垂首

以水珠写下透明的告白信

整个冬季都在成为

通往春天的、最湿润的栈道

而我们称做“融化”的

不过是时间学会了弯曲

好让所有笔直的路都长出

柔韧的、通往复活的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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