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现代诗歌：麻雀记

◉ 王綮（河南郑州)

清晨的晾衣绳还沾着露
它们踮着脚，啄晒在绳上的棉絮
像一群偷穿了毛衣的孩子
把阳光啄得簌簌落下来

楼下卖豆浆的阿婆举着锅铲
敲了敲铝桶：“小祖宗，别把人家的羊毛衫啄破喽”
它们扑棱棱飞到电线杆上
歪着脑袋看她，叽叽喳喳
像在说：“阿婆，你的豆浆香得很嘞”

巷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它们跳着捡里面的虫，尾巴翘得老高
路过的孩子追着跑，喊：“麻雀麻雀，等等我”
它们就飞到房檐上，排成一排
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在笑：“你跑不过我们的”

它们不像鸽子那样体面
没有固定的窝，却把每一片瓦缝都当成家
风来了就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雨来了就躲在屋檐下，盯着雨丝发呆
太阳出来又蹦蹦跳跳，把湿羽毛晒得暖乎乎的

我站在阳台看它们，手里拿着半块面包
掰碎了扔下去，它们凑过来抢
溅起一地的灰尘，其中一只跳到我的脚边
歪着脑袋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
也有这样的麻雀，跟着我跑
啄我掉在地上的饭粒，把我的裤脚啄得发痒

其实我们都是麻雀啊
在城市的缝隙里活着，没有远大的理想
却把每一口热饭都当成幸福
把每一个遮风的地方都当成家
风来了就缩缩脖子，雨来了就躲躲脚
太阳出来又笑着蹦跳
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

傍晚的时候，它们飞到西边的天空
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晚霞里
我对着天空喊：“明天再来哦”
风里传来它们的回应：“叽叽，叽叽”
像在说：“明天见，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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