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又融入进乌蒙山

◉ 张野鬼（云南省镇雄县)

行李还卡在县道的弯里
山的影子已先一步
替我推开木门

火塘咳出几粒火星
认出我
用灰烬的方言打招呼

父亲不说话
只把烟杆递过来
铜锅还烫着
他刚抽完的那片黄昏

我接过的动作
太像二十年前
接他递来的秧苗
手指弯曲的弧度
让整座山场都松了松肩膀

那些水泥森林里
学会的直角和分贝
正从毛孔里往外蒸发

先是西装笔挺的倒影
后是电子邮件的标点
最后是防盗门反锁时
那声短促的叹息

只剩皮囊被山风灌得鼓胀
像祖屋墙角
那只等着入仓的旧麻袋

而当我赤脚踩上
凌晨结霜的晒坝
第一串脚印
竟和十五岁离家那早
完全重合

原来山记得
所有离开的姿势
并为每个孩子
留着归来的身型

此刻鸡鸣掀开天光
薄雾正把我和杉林
织进同一匹土布
母亲在灶房舀水，水缸里
我和峰峦的倒影
晃了晃，碎成一片
然后慢慢，慢慢
重新拼成完整的乌蒙

良哥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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