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第五簿》

◉ 逸行（北京)

一、渣话

砂锅在灶眼蹲成瞌睡的老陶，

嘟囔溢出焦香的土音：

“文火熬透三更月，

苦水抿作窗上花”。

药渣在罐底翻身，

压得陶纹哼出青苔调——

瓦楞草咬住屋檐，

长出一块沾灶灰的甜疤。

土炕鼾声裹半勺蜜，

结出冰糖霜；罐口浮着去年的槐花香。

二、窗花

冰在玻璃上拓冬的指纹：

“等日头晒透窗棂骨，

我便变回井绳的水印子”。

果然晌午洇出糖稀的痕。

沿着土墙静脉找故乡，

灶王爷须梢沾着甜霜。

孩子舔破的纸窟窿，

漏出半粒带牙印的枣红爆竹——

咬破时溅出三滴冻梨的

凛冽。

三、桩银

树墩切开是圈年轮存折，

存着雷的银元、鸟啼的铜板。

蚯蚓在雨天来兑利息——

蜷走一抹泥腥的夕照，

像数去年埋下的蝉蜕壳。

老人蹲成会呼吸的树桩，

把旱烟灰磕进根须。

年关结账时，满身疙瘩

突然绽出绿榆钱的颤。

四、转世

石碾总在梦里赶路，

把星光轧成红高粱面。

说前世是颗卡在仓缝的牙，

硌疼过囤尖的粮山。

如今蹲在场角装睡，

等簸箕来认领褶子。

每道凿痕都存着秋虫

啃剩的半粒晨昏。

五、邮差

裂纹是寄往春天的挂号信，

装着：半把镰刀呼噜、

三声驴叫、井台青苔

按的手印。糖霜在瓮肚

发酵成带纹的邮票。

等燕子剪开腊月的封条，

每道缝隙都拱出芽孢，

烙在解冻的河床汇票上。

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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