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守望者—老房子

◉ 孔繁明

《守望者——老房子》

这栋房子
已经旧到
每块砖都记得
下雨的声音

墙皮剥落处
露出里面的灰
像人老了
终于肯交出
藏了一生的心事

窗棂整夜
吱呀作响
讲着一个
无人认领的故事

他有一把钥匙
从多年前
一个离开的人手里接过

“等我回来”
“若是没有
就帮我看一眼这房子”

从此
他成了房子的守望者

并不住进去
只是每隔些日子
来开一次门
开一扇窗

让空气进去
让尘埃出来

在每间房里
站一站
仿佛在和看不见的人
打招呼

客厅的墙上有张
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人
笑得太用力
好像用力笑
就能让时间停住

只有他明白
时间不会为谁停下
只会悄悄
把照片的边角
磨旧

厨房的桌上
有只没洗的杯子
杯沿留着一圈
浅浅的茶渍
他每次来
都看它一眼
然后什么也不做地
离开

“扔了吧
都这么久了”
有人说

他摇摇头：
“有些东西留着
不是为了用”

屋顶有个破洞
雨天时
雨水正好滴在
同一个位置
砸出浅浅的印子

他想过修补
却只搬来
一个旧桶
放在水印下方

每一滴雨
都像房子在流泪
他只是
静静接住
不让眼泪
流得太远

后来有一天
他照常去开门
锁，已经换了

新的主人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礼貌而陌生的
微笑

他怔了怔
把旧钥匙
在掌心握紧
又慢慢松开

“对不起
我走错地方了”
他说

转身时
听见身后传来：
“这房子太旧了
可总觉得
里面住过很多人”

他没有回头
只在心里说：
“是啊
也有人
还来不及走”

那把钥匙
终于放回口袋
不再属于谁
也不再有
能打开的门

从那天起
他学着
在没有房子的地方
继续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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