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守望者—车站与背影

◉ 孔繁明

《守望者——车站与背影》

车站
是一座城市最诚实的地方
所有的离开和归来
都在这里被记录

守望者坐在候车室的角落
身边是
一只空的行李箱

他不是要走
也不是在等车
他只是喜欢这里的声音——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
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拥抱时衣料摩挲的声音

他看过太多的告别

有人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强装镇定
有人只是简单挥手
然后转身
把不舍藏进背影

他最喜欢看
背影
背影从不撒谎
肩膀的抖动
步伐的快慢
都在说出那些
嘴上不曾承认的话

他记得一个女孩
每次都带着一大袋糖来
她把糖分给
每一个面容焦虑的人
说：“吃点甜的
心里就不那么苦了”

后来
她不再出现
有人说她去了远方
也有人说
她终于不再需要糖了

守望者偶尔会想起
那些被糖纸包起来的
小小安慰
这世上大部分的温柔
都是这样
悄无声息地来
又悄无声息地走

有一次
一个小男孩拉着他的衣角：
“叔叔，你在这里等谁？”
他想了很久：
“我在等一个人
他可能已经上车
也可能
还没到站”

“那你会等不到吗？”
“会啊
很多人都等不到
但这并不妨碍
你曾真心地等过”

广播响起
又一趟列车进站
人们拖着行李站起
像一群被时间驱赶的候鸟

守望者没有动
只是把空行李箱
拉近一点
仿佛里面装着
很重要的东西

其实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喜欢这种感觉——
随时可以离开
却选择留下来

夜深了
车站渐渐安静
最后一班车开走
最后一个人离开
只剩下灯光、椅子
和一个没走的守望者

他抬头
看墙上电子钟跳到新一天
在心里默默说：
“今天
你又没有等到任何人
但你
也没有失去你自己”

他站起身
提起空行李箱
在候车室玻璃门上
用手指写下一行字：
“如果你要离开
就好好告别
如果你要留下
就好好生活”

写完
他把行李箱推出去
轮子在地面发出
清脆的声音
像一段终于
被翻过去的页码

他知道
明天这里又会挤满人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
而他，也会坐在同一个角落
继续看着那些背影
继续做一个
不赶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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