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守望者—手机与未读消息

◉ 孔繁明

《守望者——手机与未读消息》

手机亮了一下
又暗下去

屏幕上
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像一封被塞进邮箱
却迟迟无人打开的信

守望者看着
那一个小小的红点
有点想点开
又有点害怕

他不知道
那里面装着的
是一句问候
还是一句告别

在这个时代
人们已经很少写信
所有的情绪
都被压缩成
一行行字
一段段语音
一张张表情

想念变成了“在吗”
喜欢变成了“哈哈”
难过变成了“没事”

守望者记得
从前的人
要走很远的路
才能见到另一个人
如今
只要点开屏幕
就能看见对方的脸
却好像更难
看见对方的心

他的通讯录里
有很多名字
有的头像亮着
有的头像
已经灰了很久

他有时会点开
那些灰色的头像
看最后一条聊天记录

有人停在“改天见”
有人停在“你早点睡”
还有人停在一句
永远没有下文的
“在吗”

他忽然发现
很多关系
不是在某次
惊天动地的时刻结束的
而是在某个
再也没有回复的对话框里
悄悄断了

手机是个奇怪的东西
它让遥远的人
变得很近
又让身边的人
变得很远

你可以和另一座城的人
聊到深夜
却在饭桌上
和坐在对面的人
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曾见过
咖啡馆里的一幕——
四人围坐一桌
每人都低着头
盯着自己的屏幕
桌上四杯咖啡
热气一点点散去
像他们之间
渐渐冷却的话题

他忽然觉得
这也是一种孤独
不是没人说话
而是所有人都在说话
却没有人
真正被听见

他自己也一样

有时
他会打好一长段话
又一字字删掉
他害怕打扰别人
也害怕自己的情绪
会被一句“哦”“哈哈”“嗯”
轻易打发

于是
他养成了新习惯
把想说的话
先写在备忘录里

备忘录不会回复
也不会拒绝
它只是安静地躺着
像一条不会涨潮的河

有一天
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说：
“我翻聊天记录
看到你从前发给我的一句话
当时我没懂
现在懂了”

守望者一怔：
“哪一句？”

对方念了出来
一句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话：
“如果有一天
我们都不怎么联系了
也不是因为不在乎
只是我们都学会了
把话说给自己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
也开始写备忘录了”

守望者笑了：
“那挺好
至少
你不会把自己弄丢”

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
那一条未读消息

这一次
他伸出手
轻轻点了一下

消息很短：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还在”

他盯着这几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在对话框里
慢慢打下：
“我也在”

他没有立刻发送
他看着这三个字
在心里默念一遍
又一遍

然后
他按下了“发送”

那一刻
他忽然明白：
现代人的孤独
不是因为我们
无法联系别人
而是因为我们
已经太久没有
好好联系自己

手机依旧会亮
依旧会暗
未读消息依旧会来

只是守望者
不再那么害怕红点

他知道
真正重要的
不是你收到多少消息
而是有多少时候
你愿意认真地
回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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