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与山茶

◉ 蒲耀茂（四川广安)

锈火与山茶
-致重庆抗战兵工遗址公园
文/蒲耀茂（四川广安）

我把脚步放得很轻
怕惊醒
铁轨上残留的炮声
它们像一排褪色的琴键
一踩，七十年的雷霆
还会滚过长江的胸口

风，从防空洞的洞口吹来
带着铁屑、机油
和一点点
未凉透的血腥
我把手伸进去
摸到一截断掉的铜管
它曾经是一挺机枪的喉管
如今长出了
三片薄如蝉翼的苔藓

旧厂房举着天窗
像举着一个被岁月打穿的弹孔
阳光笔直地落下来
照亮一台
只剩半边的发动机
它的齿轮咬住空气
咬合处
开出一朵锈红色的山茶
花蕊里
一枚未爆的子弹
正悄悄发芽

我俯身拾起一块弹片
边缘已被磨圆
像一块
被太多手抚摸过的月亮
把它贴在耳边
仍能听见
1940 年的炉火
在深处
一下一下
敲打我的耳膜

一群小学生跑过
红领巾在风里摆动
像一面面
刚出厂的小旗
他们把手伸进弹孔
掏出笑声
撒向半空
声音碰到钢梁
又弹回地面
变成一地
叮当作响的螺丝钉

此刻
整座公园
是一枚巨大的哑弹
我们坐在它的壳上
喝茶，拍照
用智能手机
给历史的疼痛
加滤镜
而江对岸的轻轨
正拖着一列
崭新的车厢
像拖着一条
刚刚淬火的长剑

我起身
把弹片
放回原处
让它继续
在泥土里
慢慢长出和平的铜绿
夜色降临
防空洞口的灯一盏盏亮起
像无数
被重新点燃的
炉火

我走出公园
回头望去：
那朵锈红色的山茶
仍开在废墟中央
在灯火与星光之间
静静燃烧
不凋
也不谢

作者简介：
蒲耀茂（1963.11.11—），男，四川广安人。高中语文高级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国际华文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诗词学会会员、四川省老年诗词创作研究会会员。有诗歌先后荣获国家省市级一二三等奖。有诗歌、散文、小说、剧本、文论在海西文学网等专业网络平台及纸刊发表。有诗歌在省级刊物《青年文学家》《青海湖诗刊》等上发表。出版诗集《远方住着我的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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