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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分会」精英 诗词研修院 刘冰鉴 作家诗人 3 年前 阅读(2.8K+) 评论(0)

【小说】请许我在时光的青苔里隐姓埋名(2)

刘冰鉴(湖南澧县)

1、

“城头山,城头山,应该给她予以无数桩情事。”我在某个黎明中破茧醒来。

醒来,我停留在时光的隧道,不停旋转,不停旋转,许多的事情像无家的潮水向我涌来。我竟然没有忘记谁,只见万丈霞光普照万顷稻田。稻田的美,该是哪个时代女人和男人留下的信物?男人播种,女人怀孕。男人收获,女人守候。男人远行,女人还是守候……

几千年前的大溪文化,或早,或晚,我应该一直身在其中。那时,我所域的稻田还没有名字。那时,我曾是酒肆的一名伙计,因偷舔了酒糟里的酒,又窃了美少妇的大胸脯,我逐出酒肆被罚开凿壕沟。

 

2、

光阴里的壕沟,于千年之前算是一个模糊的理想。原野本来就是一座旷世久远的城,百兽们于风中奔跑,我和万人懵懂地开凿,擦汗仰望时,我只是记住了鸟儿飞翔时的样子。不过,午间打盹的片刻,我梦见过美人的大胸脯,我双手捧着,嘴巴吸吮着,醒来,唇边还留着梦里乳香……

我无比惆怅地看天,天马行空的想象——云朵是如何变化的呢?舟子和水声是怎样谋为歌声的呢?竹丛和斗笠果真是那时候就开始的姻缘?苇花是我要采给美人的信物呵,它们怎么可以在一场秋风中,就那么飘飞了呢?

引水灌溉,引水思源。如今,我的美人没能与我一般穿越回来。如今,她或许以一粒谷种的姿态尚沉睡于泥土之中,在壕沟的根部,流淌着美人千年的经血。我多么希望,在已干涸的流水声里觅得那时的一行眼泪,那样,我就可以自由穿梭,回到曾经,回到时光深处的村庄,不要城池,不要风声,不要清名。我甚至可以隐姓埋名,做一个彻底英勇的男人,携了我的美人私奔到不远处的鸡叫城采桑割麻,种稻酿酒。或者奋了力气,于风高夜黑之时伐木凿舟,黎明,趁着微光顺着水域,给一条大河正式命名为“澧水河”。那一定是光阴里发生过的事情。

我忘了生命里的轮回,好似只有在梦里,在酒醉的黄昏,光阴是长长的,生命是无限的,梦想是驰骋的,理想是自由的,身体是可以自由穿梭的。

 

3、

不要探密一座城有多远久,一如,不要探索生命有多长。灵魂和肉体的磨合,想来由不得俗人揣测和断定。一座城的显现和没落,没有人可以施予其具体的文字或者图片,在万千的意象和形象里,越是抓不着、越是难以触摸的部分,她越是接近真相。而我情愿,在懵懂的机遇里,古老和绝色的爱情,从来就没有真相,我们只是爱,只是为爱而活,为爱而繁衍,子子孙孙,孙孙又子子……

我好似也娶过女人。那女子,没有酒肆老板娘那样好看,我印象的还是那对如莲蓬般的奶子,在娃儿出生前奶过我,娃儿哇哇落地,女人,再也不许我闻她的乳香,由此,我下过很多此狠心,比如,婆娘带了娃儿去娘家整整29天其间搭了三次信回来要我去接,我偏不去接,比如,婆娘还想再添个男娃我上了炕起先我偏不使劲……

娃儿十八岁,我正当壮年,土豪出身的家境已经相当富裕,我爹就我一棵独苗,我家的财富甚至可以买下城中的一个闹市一正条街了。其实,那时候我所在的地儿还不叫城,因为夯土还不够宽阔不够厚实不够高大。那时候正逢外族蛮夷的入侵、骚扰,需要加固防御工事。我是可以不开工的,因为我爹替我捐了百担粮食。这里,就是在这个时候正式叫做“城”的。

 

4、

其实我十分渴望外人的侵入,那样,我就有机会冲出那该死的城墙。实在冲不出,至少可以趁夯土声势鼎沸的时候混上瞭望台看一眼向北的那座坟丘。据说,大胸脯的老板娘红杏出墙,被痨病老男人一刀宰死之后,就葬在那里。后来,我趁着风清月高,我扯了狗尾巴草去看了她。

多年之后,我当上镇上的首富,我撒了一些铜钱,徇私登上城墙最高的地方,看望了美人的坟墓,坟,已然重修,还立了碑,风低之时,狗尾草已是茂盛不已,丛中,木槿花儿开得正灿。私下,谁也不敢说出那个野男人的名字。多年以后我当了一方甲长,凭着蛮横,才有人对我隐约说出那个野男人就是他男人的爹,那个酒肆的正头老板。

进入暮年,我对任何女人不再抱有任何兴趣,我喜欢搜集各种材质的器皿,铜质的玉质的,还有骨质的。我不承认我是暴君,我的野蛮,无非是为思念一个连手都没牵过的婆姨而落下的病根。我对我的族人说,我死后,不要任何的殉葬品,我命令我的骨头要和那女人的骨头葬在一起,要用最好的墓穴,最好的器皿。

有段时间,我精力无比的充沛。我好似是中了邪,喜欢城墙外那些摇着经筒拄着经幡的和尚假装途径这里的场面。我派人去捉拿他们,实则给予他们饱饭和暖炕。他们帮我修铸陶场,帮我看风水,帮我改造稻田,帮我收藏稻种,教我们的女人如何搓麻织布,如何种桑采桑……

城里因为他们的融入,整个上空弥漫着宗教的味道,整座城市变得瑰异起来。我重新分配的良田,翻修了壕沟,加固了城墙,新修了街道、房屋,有了专门的陶制间、焙窑等等。我好像是这座城的灵魂了。

我以为光阴就在这里停歇。哪知,洪水和瘟疫闹了一年又一年,许多的小孩来不及记清这个世界就冤死缶中,我的子民们,我的亲信们,我的曾经背叛过我的女人,一个一个,如风中残烛,都灭了,我将那些尸体按我的喜好分成很多等级,再将它们埋入泥土。

我们赖以生存的城池只剩下一副干瘦的壳,我们的良田,我们的稻子,我们的夯土,我们的城墙,我们的壕沟,是什么时候开始悄然消弱、开始堙没的?

 

5、

我的呼吸日益稀薄。我的美人如那黄鹤一去不复返。我的女人老死,我唯一的重孙女不满招婿上门留在娘家,最终还是跟那个制陶师傅的儿子私奔了。听说,被城外的一场暴雨隔断了逃亡的路,自制的木筏被暴风吹散,两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就那么没了。

其实,我那重孙女的母亲,大可不必担忧家族的财产问题,这座城,无论富贵还是贫贱,她都是我的,我的。

我的重孙女叫清颜,到了她那代,就剩她一个了。我死的时候,清颜的母亲大着肚子,扯了我那猥琐小儿的手跪在我床前,赌咒发誓说肚里的娃儿是我们“清”家的种。其实,“清”也不是我家族的真实姓氏。“清”,是千里之外的土司爷爷赐给我的姓。我的真是名字与土地、河流相关,与爱情相关。听说,我“哇”地一声落地的刹那,我那牙齿光光的爷爷命令我爹倒提着我,瞧着我醒目的小鸡鸡说:“这娃儿,将来是个情种,也是太做大事地……”我出生的当日子时,我那瘪嘴的爷爷就落气了。

我族里的人都在蒙我,我确信。我确信,我那熟如蜜桃的小儿媳妇,怀上清颜之后,她从未正眼瞅过我那小儿。我那小儿媳妇,就是那美人和野男人苟合的妮子,和她娘一样的美,她娘死后,她被卖到我家终身为奴,是我用了手中家法逼娘为媳,生米做出了熟饭之后才给你们举行了婚礼。

 

6、

南柯一梦不是用来形容光阴的。但我确实在光阴里沉睡了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一个梦,一座城,就是这样被风干的,历经六千五百年。这座古城,不过是散落在历史之野的一颗璀璨的明珠,被埋在地下这许多年。昨天的文化,不过是这个古村落的一粒风声一颗尘埃,一旦沉淀下来,所有的光阴都重溯了,所有的人物和形象,都回来了……

城头山,城头山,我很庆幸这个时代的人赋予我“山”这个名字。与此对面的湘西屋脊壶瓶山相比,我们的这个“山”是微小的。然,在广袤的澧州平原,在历史的原野里,这座用夯土垒起来的城市,又是一座无比巍峨的高山了。

不要向我打探这座古城曾经的辉煌,不要随意揣测这座古城曾经历练的沧桑。不要追问我曾经的英明,不要向我求证岁月的青苔里都留有哪些人的木屐声,不要指望我向谁透露美人的版面妆,不要祈求我恢复稻田、壕沟、河流、城墙、夯土、陶缶、作坊等等的原样……其实,我一点都不感恩那些考古家们的奉献,如果光阴可以回溯,如果光阴真的可以自由穿越,我乐意在布满台痕的石阶上静坐,于昼与夜的缝隙回到我曾经的美人怀抱。

这里,我无论是清醒还是梦魇,无论是何身份,我唯一想佐证的只有爱情。是的。爱情。

古城。古墓。我的爱情旅行没有归程。

 

作者通联:415500;邮储银行湖南省澧县支行;冰鉴(收);0736-3222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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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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