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现代诗：月亮唤我回家

◉ 王綮（河南郑州)

订好的票揣在羽绒服内侧口袋
像揣着半块去年母亲蒸的黄米年糕
深圳的气温比郑州高二十度
可我还是要带上那件她织的青灰毛衣
针脚歪歪扭扭，是她老花眼后
把牵挂织成的小疙瘩

昨夜郑州的月亮瘦成了镰刀
割得窗台的绿萝叶沙沙响
我对着月亮数行李箱的轮子
一个、两个——
它们要滚过一千五百公里的铁轨
去接住母亲在阳台晾衣服时
总探向北方的目光

母亲说深圳的木棉开得早
像她年轻时扎过的红绒花
她在电话里教我挑沙糖桔
要捏着软乎乎的，像她现在的手
我对着空气比画，突然想起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把剥好的桔子
一瓣瓣塞进我冻红的嘴里

春运的车厢里肯定会挤满归人
有人会抱着玩具熊，有人会背着蛇皮袋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越走越圆
它从郑州的烟囱后钻出来
又跳进深圳大亚湾的浪里
原来月亮也在赶春运
它要先我一步，落在母亲家的阳台上
替我喊一声：妈，我快到了

年三十的饺子要包两种馅
母亲爱吃白菜猪肉，我爱吃韭菜鸡蛋
她总说我挑嘴，却偷偷把韭菜馅
包成元宝的形状
电视里春晚的歌声飘起来时
我要给她剪剪指甲
她的指甲盖薄得像蝉翼
里面藏着一辈子的烟火气

我终于懂了，月亮总在傍晚亮起来
不是为了照亮路
是为了提醒那些走散的人
抬头就能看见家的方向
妈在的地方，年就不会打烊
哪怕隔着大半个中国
只要月亮一喊，我骨头里的家
就会应声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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