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意象

◉ 花花公子（黑龙江鸡西)

晨起推窗
玻璃上已冻出一片
茸茸的江山
那是夜的气喘
在万物最脆弱的骨节上
开出的冰花

菜畦里的白菜
蜷紧了身子
层层裹住青白色的心跳
西北风
在瓦楞间
找寻去年燕巢的缝隙
找不到
便呜呜地吹起陶渊明
读过的那些古韵

母亲把冻僵的衣衫
搂进怀里
用体温喂它们柔软
那时的冷
是有形状的
是可以被抱暖的

我坐着
看自己呼出的白雾
在光线里缓缓上升消散
仿佛灵魂有了短暂的
可视的形态
忽然懂得
古人为何要在此时围炉——
不是为驱寒
是为看住这缕随时会飘走的
人间烟火

院角的蜡梅
到底开了
那红
不是春天的招摇
是熬了
三个季节
才提炼出的
带着苦味的香

卖豆腐的梆子声
从巷口传来
每个音节都冻得瓷实
落在青石板上
会弹跳两下

穿棉袍的老人
靠着墙根晒太阳
把自己摊开成
一本等待装订的书
每一道皱纹里
都住着一个
正在打盹的夏天

小寒小寒
这名字念在齿间
竟有些亲昵了
仿佛在唤一个脾气冷硬
但总记得在年关前
赶来的老亲戚
它携着最凛冽的诚意
要万物
在沉睡中记得
最深的冷里
埋着最烫的根
而所有蜷缩
不过是为了来年
更舒展地打开

王綮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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