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现代诗：雪落融在掌心

◉ 王綮（河南郑州)

明天清早我要煮两碗腊八粥
稠的那碗照旧撒您爱的核桃碎
稀的这碗学您当年
用勺背推出平滑的圆形镜面

父亲，第七场雪准时穿过常青松
落进我新烫的卷发——
您教过如何从肩章判断风向
却没教女儿该把白菊花
别在鬓角还是衣襟

上个月整理阁楼，铁皮盒突然开口：
弹壳做的陀螺在箱底辨认出
当年缠纱线的小手
盒盖内侧，您用钢笔反复描过
“女”字旁那道被摩挲模糊的竖笔

我学会在合同末尾签端正的名字了
签字时总悬着手腕
保持您扶着我写“战士”时的力度
当对方试图修改条款里的数字
我突然听见自己用您的语气说：
“这里是底线”

昨天带女儿去试羽绒服
她指着军品店的冬常服：
“妈妈，外公的衣服会呼吸吗？”
我贴住那抹国防绿
感受纤维间隙刮过的风
正在组成新的海拔

父亲，他们都说我越来越像您
走夜路时把钥匙环套在指间
泡茶讲究水痕在杯壁的行走路径
连训导孩子时突然的停顿
都像您当年对着军事地图
寻找最佳突破口的模样

傍晚接母亲电话
她笑着说我把土豆丝
切得和您一样能穿过针眼
挂断后，水汽在窗上模糊成
某种敬礼的轮廓——
原来女儿长出父亲的手掌
只需要七年霜降

现在我要关灯了
像您每晚雷打不动地
为枪械做例行保养
我把这具继承您血型的身体
仔细擦拭、上油、校对准星
当月光检查每处关节的磨损
父亲，您看
我正成为您留给世界的
另一种形态的军徽
在需要雪亮的事物表面
默默转动温润的光

注：怀念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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