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华协湖北分会/题外作品第632期精选

◉ 胡华珍

湖北分会会长：胡华珍
策划/主持 ：胡华珍
收稿/编辑 ：胡华珍

上刊老师：张维清

现代诗：10首

现代诗部分

1. 寒风中的鸟巢
文/张维清（武汉）

一个孤零零的巢，挂在一个光秃秃的树上
漏掉寒露和霜降，漏掉人间的冷暖和炎凉

根死死地咬住冬土，就像寒梅死死地抱紧雪花
那个被鸟儿抛弃的家，一无所有

曾以为那是天空上的一颗黑痣
曾以为那是一片腐烂的叶子
那个空空的漏斗也装不完它人生的感慨和轻叹

木棍和泥糊成的吊脚楼，人去楼空
在寒冬里渐渐老去
宛如年迈的母亲，坐在门前，望断烟云，指缝里掐算游子的归期

清风熨软新绿，啼鸣漫过炊烟
鸟儿驮回呢喃，衔上一坨春泥
再暖旧巢的檐

2. 芦花
文/张维清（武汉）

芦苇荡生产芦花，单调
像个守财奴，守着空虚或荒芜

像秋得了一场相思病，寡白的
又像枯草的野草，谁去收拾这斑驳的孤独和清澈的冷清

黑鸟磨墨，落入芦宣上的那幅丹青，就是你的水乡
白鹭留白，磨响了芦骨

在这里，可以捡到窗前入凡的霜，那粒碎细的，就是你的故乡
在这里，可以看到芦花酿成的唐风和宋雨，秦砖和汉瓦，如一壶老酒
在这苍茫的寒露里，飘香

涉水而来，临水而居
把孤影藏在白花花的水中
轻舞水袖，与风翩翩
仿佛落花把寒露撕成了碎片

是我背上白色的行囊，远走他乡
而那粒站在渡口的芦花，读成了母亲的眺望
望断游子的归期

3. 那枚弯月
文/张维清（武汉）

把它对折，挂在天窗上，我读成了李白的诗句

把它修剪，发芽，像极了我心里长出的红豆

那是父亲磨亮的镰刀，耐不住寂寞，眺望梦中的金黄
那是母亲寄来的半颗泪，丢失的半颗凝成牵念的霜

那弯月亮居着我的故乡，山沟沟里炊烟，像你犁田甩响的鞭影，抽打我的乡愁
那是母亲邮递的家书，打赌的文字，被我平分悲欢

我从沟沟，梁梁，圪圪捡回清辉，放点当归，柴胡，一种病不见好转
我把它挂在树上，荡起秋千，漏下的碎影，就是我小小的桑梓

在月光铺就的白宣上，泼墨时淡时浓
是画江南水乡，还是调出我的感伤

4. 冬月
文/张维清（武汉）

抓一把冷风，凉到了心头

风压低了冬色，沿着流年走过的春路
算不算相逢或相拥

屋檐下的冰雕，摇响，就像挂在窗前的千纸鹤，去探望它的邻居，月亮的家
我捋一捋白胡须，漏掉冬酸楚的悲欢

与梅花相恋，终须转身离去
雪花樽我一杯相思酒，叩问空盏，化作一滴泪

树枝就像银棒，挥动天空
枯黑的鸟巢，一半装满黄叶的叹息，一半装满我多愁善感的乡愁
而那只被风翻读腋下羽翎的记忆，麻雀
挂在树上，成为一片腐烂的废叶

雪花，那是月光撕成的碎片
飞舞，似乎寻找去年丢失的舞影或哑剧
抛物线拎上凄美，去探望第四象限

淹埋人间冷暖和炎凉
扶去红尘真相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读雪，就能读出一封封明信片，银帧里装满丰收的预言
读雪，就能读出一封封家书，那是母亲寄来的挂念

5. 老屋
文/张维清（武汉）

像倚在南墙边，一声不吭的老人
叹息落在荒芜的黄昏里

又像坐在风烛残年的岁月里
看守自己的孤独
老去的影子，斑驳的沧桑

一个锈钉子锲入山墙的老屋
谁也取不出
炊烟在这人烟稀落里生活了几十年
味道在你的舌尖上

被树举高的老屋，鸟巢装满了它的苦风和苦雨
屋檐下的蜘蛛网，粘住了旧时光

从门口走出的山路，被枯草挤痛
我看成父亲放牧的那条甩响天空的长鞭
抽打我的乡愁
蹲在门前的磨刀石，我把它读成了父亲佝偻的背影
驮走了我的童谣

宛如一堆无人问津的废墟，掉进了蛐蛐的咽喉里
月光或山风挤瘦了门缝
挂在木板上的铜锁，还等着钥匙回家

小院里罐子交出了它破碎的一生
几片落叶回到了它的老家
顿悟的游子起敬了感伤
一只小鸟站在高处的瓦楞上，眺望
游子回家的那条心路

6. 一片海
文/张维清（武汉）

它的辽阔，比你的胸襟还宽
那个蓝色的幽洞，比菩萨的心还空

无法摆脱颠簸，澎湃和汹涌
沉迷于忐忑和恐慌

岛屿像水囚，生活在水生火热中
被一条水鞭抽打，鸥留白
像块伤疤，灼热的伤口
不逊于巨大的海子，隐忍的疼痛

苍海，那是渔民的家，枕着波涛入眠
让千疮百孔的网，网回被浪擦亮的日子
摇落风雨的桨，如一支难以掌控的笔
在白花花的水页上，书写渔夫的苍凉和沧桑

折几张千纸鹤，像雪鸥在空中飞翔，放飞我的梦想
点一盏流放海心的灯塔，至少汹湧不感到那么慌张
一点光与巨大的黑相加减
就是渔歌暗淡的生活

做幢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走在沙滩上，柔软的海水轻吻我的脚丫
像甘蔗榨出的汁甜甜的味道

7. 走塘河
文/张维清（武汉）

九曲十八弯，就像父亲篾篓，从胸前甩出的竹影

塘河好富有：柔水，倔石，梵音……
养了一群炊烟，几首胖胖嘟嘟的山歌

垂柳坐在岸边，钓一缕春色和我豢养的乡愁
寺庙的佛语和祈祷怎么也拉不直河肩上那个沉重的问号
水一路向北，像我背上白色的行囊，走出这旷世的山野

老屋，一颗颗锲在堤岸上的锈钉子
我读成了冰葫芦，串起来——金水一村，卫东村……
被夜喊出的灯火，那是母亲站在窗口，呼唤的心

可惜啊，白鹭留不住白，悲泪成河
黑鸟在河心上磨墨，画出塘河山水牵念的水墨
桨在塘河里摇，仿佛难以掌控的笔
在白花花的水页上，书写渔夫的沧海和沧桑

我去塘河边捡曾经用石头或瓦片抛弃的省略号，叫问我人生的波澜
去探望那块捣衣的石头，藏着母亲一颗柔软慈悲的心

对岸的芦花飘过来了，它真的好幸福
一千条江，一万条河都是它的故乡
对岸的渡口，用唢呐和花轿送出的初恋
成了我一个无法磨灭疼痛的伤口

8. 回家过年
文/张维清（武汉）

清点咛叮，嘱托
就像金黄的稻子，清点寒露和霜降，人生又有几个秋

温碗烈酒，与月光对峙，与故乡对饮
在杯里找回寒碜，漂泊的影子
沏一壶春茶，半折的苦甜，酿造人生的悲欢

一枚窄窄的车票，宛如月光里居着我的故乡
拐弯抹角的轰鸣，撞痛了我的相思和忧伤
切割着，把我人生的春秋分得清清楚楚

在人群中，挤痛了五湖四海的杂音
显得那么小，小到自己放不下一句纯正的乡音
小到自己是稻草人，在凄风冷雨中守望那片田野

听说麦子交出人字，交出柔软的波涛
但拒绝交出青涩的麦花
听说父亲的坟子，旁边的那个空荡荡的坑，还等着我

走在母亲铺就眺望的山路
黄狗扑凌凌过来，把我领回了家

小院沸腾了，欢声笑语
仿佛秋收后，坐在水田的稻茬，盘着一年的光景
仿佛风中沉浮的落叶，被抛物线倾吐跌宕的人生

9. 故乡的金水河
文/张维清（武汉）

那是母亲分娩时，哇哇的一根脐带
嘴角边的纤绳牵回的笑声
那是大江抽痛的鞭影，放养山青和水秀，乡音和民谣

一生走水路，带上波涛的咛叮，淘沙的嘱托
古渡，被风一页页翻读，那本厚重的书
一生只唱一首歌，喊疼了嗓，扯痛了肝
就像这浅吟的流水，抵达我乡愁的胸口

那块石头，藏着母亲的捣衣声，像极了母亲那颗柔软的心
那个荒芜的渡口，把自己跪成祈祷
风调雨顺，一马平川的金水，在它佛音里穿过，远行

对岸的芦花飘过来了，落入水中，长成了红豆
对岸的灯火掉进了金水河，那是渔船枕着波涛入眠

在这里洗心，从地上爬起又蔔萄在地
在这里用石头或瓦片打出的水漂
叩问葫芦娃的省略号，我万千感慨的人生

河水又深又宽，离开它我花了五步
忘记它我用了十年

10. 落雪
文/张维清（武汉）

天腹破红，又被雪花染白

一个宽阔无边，在风雪里走散的夜
拎着一盏玉灯，在抛物线里匆匆

飘落的雪，躺过曾经躺过的河，算不算相拥
走过经年走过的雪，算不算相逢

把一个好端端的冬，撕成了碎片
就像堆积如山，肝胆相照的红枫
把相思，炙热的双眸熬成滚烫的深渊
雨弦，被雪花从尖指轻滑，音色怀旧感伤的歌

雪无声无息的落，收紧了风声，大地像涮白的墙
落进窗帘上的那朵雪花，仿佛落进我窗檐上的那片月光
在这冰清玉洁的瘦夜，想一个人，比红豆还浓，比玫瑰还香

雪落千年，不如真真切切爱一个人永远
我的呼吸和心跳谁懂
今夜，纸篓里文字凝成的霜
那粒最小的惆怅，只念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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