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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属 「上海分会」精英 诗词研修院 荒漠 诗人 1 月前 阅读(812) 评论(0)

首发雪秋千(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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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陕西)

我没有走近,就这样远远的看着,直到一片枯叶爬上塑皮垫,直到一只麻雀攀住锁链。
“北风不吹,雪花不言”,冬天总会带来许多人和事,也会带走许多人和事。一直认为,有雪的地方就该有两行脚印,一行向前去,一行归来。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向前的脚印愈发拥挤,归来的寥寥无几!
我喜欢秋千,自己也绑过几副,尤其是落雪的季节。当纷纷扬扬的大雪成为天地的主宰,积满雪的秋千便成了催我归家的鼓,它每敲一下,心便跟着提起一分。直到行囊收拾齐备,直到踏上归去的站台。
我的故乡是在秦岭南部山阳县下辖一个叫冷水川的小山村,说是川不如说是沟,三山夹两沟,沟里各有一条无名河。作为秦岭余脉,加之三山两沟这种地形,每到冬季,风从川口灌进来,沟里便成了它肆意蹂躏之地。往往一夜大风就能将积雪卷之檐下将三四节台阶填平甚至拢起,那时我们最爱的游戏,就是每每风止雪停,从檐下跳至稻场,直到积雪覆没胸口、脖颈、乃至头顶。
学校离家很远,有七八里之遥。村里人也住得分散,东一家,西一家的,其他小伙伴尚可结伴上学,因我家住在其中一条沟最上游的独家村,距离最近的邻居也有两三里地。加之父亲常年在外务工,母亲得照顾两个妹妹。而我只得独自翻越一坐六七百米的大山,在山的另一边与他们汇合。
早上4点钟起床,就着灶膛的余火自己煮点面条,或把前日的剩饭热热。然后提上火盆,对了,所谓火盆就是把底部破到无法再修补的洋瓷盆的沿口锥上三个眼,用铁丝穿起来,手提的部位一定是一节竹筒相连,这样提着不至于勒手。若是盆底确实烂的不成样子,装不住柴草灰(盆底敷上一层柴草灰,起到保护盆底和地面作用),那就得用一块青石板垫在里面。再敷一层柴草灰,装一盆自个儿家里烧制的木炭,书包里也得用塑料袋装上一袋。火盆里的火种一定得很小还不能熄灭。不然还没走到学校,一大盆木炭便已所剩无几。如果不小心熄灭了,就得冒着被风雪冻伤的危险。早上5点钟出发,一出门就得爬山,翻过山垭口在另一边山腰处与其他小伙伴会合,从一个人,三个人,五个人到学校时便有二十好几人了。一路上嘻嘻哈哈,吵吵闹闹,或打雪仗,或滚雪球,或把落满雪的松柏使劲敲打,直到雪落柏青,又或经过一片被大雪压趴的竹林,冲上去抖落雪花,直到一棵棵竹子身姿挺拔,再或把沿路住户的大门拍的哐当乱响……一路走来,仿若山匪造访,又如猛兽过境。就是在这样没心没肺的吵闹中,我亲手绑定了人生的第一个秋千。
那是一个晴朗的冬日下午,放学回家路过一片林子,在枯叶堆积的缝隙里看到了几根拇指粗细直挺的葛藤。于是,用石头砸得断了开来缠在腰间,在离家不远的荒坡路边,栓在了一棵核桃树的飘枝上。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棒便是秋千的荡板。从此,这就成了我每天放学回家晚归一小时的原因所在。而真正让我难以忘怀的是一场雪过后,那是一个下了一夜大雪的早晨,当我一手火盆一手手电筒经过此处时。令人略感意外的一幕出现了,几只被雪覆盖的大鸟,就停落在我的秋千上,它们一动不动任凭积雪覆满全身,手电照在身上,它们仿佛陷入甜美的梦境,直到我走近,伸手抚摸它们长长的尾羽,这才惊醒慌不择路四处飞去,陷入无边的晨曦里。原来是几只红腹锦鸡,这种锦鸡对于从小生活在大山深处的我们来说太习以为常,也没当回事。直到下午放学回来路过此处,天呐,一大群锦鸡野鸡蜂拥在秋千附近,或在雪地追逐奔跑,或低头觅食,或低空浅飞,其中有两只竟然落在秋千上,呼扇着翅膀,随着秋千不自觉的前后摆动。
我确信是我的秋千吸引来了他们,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它们在此处落脚、嬉戏、觅食、停留。作为一块荒废多年的荒坡小径,这里一没清脆的麦苗可供饱腹,二没四季常青的松柏树林避风挡雪。只有孤零零的一棵核桃树,一副孤零零的秋千,还有一个刚满十岁的男孩,每天提着火盆,打着手电筒,孤零零的翻山越岭。时间久了,我们成了朋友,以至于后来每天放学,我都会把母亲塞在书包里作为干粮而舍不得吃的馒头面饼分食给它们。就这样,它们在我身边觅食嬉闹,我把秋千一次次荡向远方。我的小学四、五、六年级上学放学之路就是由它们和秋千陪我一起走过。
后来,上了初中,父亲把家搬离了独家村。我也就告别了我的秋千,我的锦鸡伙伴和那条只有我一个人走过无数次的山间小径。
当再次荡起落满雪的秋千的时候,已经工作了。第一份工作是在某个兵工保密单位里担任保卫工作,当时大队长看我还算机灵且爱好读书抄抄写写,破格“提拔”。于是队里打接电话,传送文件,日常会议记录,市场买菜……成了我训练之余的全部工作。就是在这里我从一个瘦小怯懦的男孩变成了一个男子汉,也是在这里我绑定了人生中的第二个秋千。
队里的训练场里有几棵大榕树。粗壮的枝桠刚好是绑定秋千的现成横梁,因为我不用站岗巡逻,所以这个秋千都快成了我的私人玩物。而离家的第一个春节就是在这里度过的,那个除夕的雪下得尤其的大。我至今还记得那场雪那顿年夜饭,二三十个十七八岁的男孩,除去站岗巡逻的,我们都喝了好多酒,一个个脸红脖粗,至于吃的什么菜,早已忘了个干干净净。菜上桌之前我们还有说有笑,酒过三巡之后一个个变得沉默无言,只知道把酒一杯一杯往嘴里灌,最后不知是谁的啜泣之声第一个打破了沉默。队长是安抚了这个,又得去看下一个……我也不例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离开餐厅的,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没有在自己的床上,是的,训练场的秋千上,一个全身落满雪的男孩被一只叫做黑豹的老狗叫醒。在这里,我初尝离别,把思念刻进了心里。在这里我历尽了血与火,学会担当。知道人的一生不能只干自己喜欢的事,而是要干自己该干的事。
我的第三个秋千,是疫情封堵的第一年元宵节后绑定的。这年春节我们一家是在故乡冷水川度过的,我和妻子还有女儿被疫情留在了老家。女儿的课堂也从城里搬回了乡下。大山深处的信号不好,女儿上网课,我们就得到山上去。生一堆篝火,她坐在火堆旁上课,我嘛,就四处瞎逛,掏几窝松鼠私藏的板栗,又或把一只野兔追至走投无路,一头扎进荆棘丛,它出不来,我进不去。时间久了,腻歪了,制作秋千的想法又爬上了脑海,说干就干,趁天气晴好,找来几根葛藤,没多时就绑定完毕。这次,我没有自己玩,它成了女儿网课后的专属游戏项目。
女儿喜欢雪,也喜欢秋千,尤其是落满雪的秋千。漫天飞雪里,她迎着雪花,雪花迎着她,秋千荡的越高,她的笑声越大。雪花在笑声中轻轻飘落,落下山坡,落入丛林,落进泥土。而帮她荡开秋千的那个男人,他面带笑意,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任凭大雪覆满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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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次看到落雪的秋千,是在离家很远的某个北方城市的公园里,这里的秋千框架类似于现在足球的球门,由锁链绑定,荡不远,也荡不高,它没有小时候放学路上那副秋千的勇敢自由;没有初次参加工作时那副秋千的热血感性;没有疫情封城时那副秋千的温馨祥和……是的,都没有。落满雪的塑皮垫子,冷如寒冰的锁链,宛若一副刑具,坐上去人都将罪孽深重,不得赦免。可是,还是有人走了过去,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还好他们只是看了看,许是垫子上的积雪过于厚实,或是铁链过于寒冷,终是打消了荡秋千的念头!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落满雪又或是失去自由的秋千!
我没有走近,就这样远远的看着,直到一片枯叶爬上塑皮垫,直到一只麻雀攀住锁链。秋千兀自不动,前方的雪地,男孩女孩的脚印渐行远去。而我回头,自己的脚印已被飞雪掩没,已然恍惚了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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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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